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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尽情“使坏”

        我希望继续强化这种感觉,这种宝黛之间特有的纯真感觉。于是说出了我的实话,不管她高不高兴:“太小心眼了,宝玉真的娶了她,神经受不了!”

        陈晓旭可以接受别人说她的不好,她虽然说话有时候比较刻薄,也很聪敏幽默,但她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说林黛玉的不好,林黛玉可以说是她追求的完美精神境界和化身。听见我这么一说,她有些发火了:“你根本就欣赏不了她的美,你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罢了。你认为你那个宝玉可爱?他到处留情,是个须眉浊物,泛爱主义者。黛玉怎么会爱上他,奇怪!”

        陈晓旭的一阵狂轰滥炸,把我打击得无语,只好眨巴眼睛说:“好厉害呀,赢得输不得!”

        对,这也是宝玉对大观园里姐妹们的心理,就是自己虽然被大家宠爱,但是他爱这些姐妹,这些姐妹抢白他,宝玉都不往心里去。

        人物的内心感觉找到了,可是要放开来演,还要一个过程。

        导演组和其他人看了我的片段,说我演的宝玉像个小警察,老成、严肃、呆板、不活泛;王扶林导演给我下了任务:淘气,剧组里任何人我都可以使坏。

        要淘气、使坏,还不得罪人地完成任务,这种事情只好找陈晓旭。她的点子很多,还可以把握好火候。果然,她笑眯眯地同意了,但约法三章:只捉弄别人,不能打内战。

        剧组里面好多人遭了我们的殃,我还真是玩得有些过头了,把目标转向了陈晓旭。

        有天上午,看见晓旭在阅览室看书,我写好一封信,让人捎给她,信里写道:

        陈晓旭同志:

        我们珠影厂最近欲招收一批青年演员,看到介绍您的文章,我们很感兴趣,想与您见面谈一次,看您是否愿意到我们厂来工作,见面之事,已与《红楼梦》剧组的制片主任打过招呼,明天下午一时请您在山下等候,我们届时前往,我们住在北影招待所。

        珠影艺术室王东和、徐小中

        我看信送到了陈晓旭手里,悄悄跑到阅览室门口,透过门缝看陈晓旭的反应。

        陈晓旭拿着那封信有些莫名其妙、不太相信的样子。盯着信看了一会儿,她就把信放在桌子上继续看书。

        真沉得住气啊!我就不信可以骗过别人,就骗不了你陈晓旭。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尽量避开陈晓旭,偷偷观察她有什么异样的行为。

        可两天了,她都没有动静,我沉不住气了,第二天晚上,我在走廊遇见陈晓旭,问她,“你没有出去啊?”

        “没有啊!”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真的太失望了,怎么就骗不了她呢?唉,打道回府,继续想招,一定要捉弄陈晓旭一把。

        刚转身,陈晓旭大喝一声,“站住!王东和!我不知道你欧阳还有这个笔名哪!”

        我笑起来,大笑,我太有成就感了。

        “好你个徐小中,居然开玩笑开到你的顾问身上来了,你简直是个犹大,太可气了!”

        当她把王东和、徐小中的名字都说出来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我赶紧给她道歉:“对不起,你不是没去吗?算了啊,不要生气!”

        晓旭冷笑:“你以为可以骗到我吗?你的骗局一点也不精致。”

        我躬身谦虚地说:“是啊,在这方面我还要向你学习。”

        我直起腰杆后,问晓旭:“我的玩笑怎么就不精致呢?”

        陈晓旭得意地笑着说:“昨天我拿到信还是有些相信的,不过又觉得不对,珠影干嘛就凭着报刊上的宣传来找我呢?也太轻率了吧?刚好晚上我有住在北影招待所的朋友给我打电话,我就顺便问他们招待所里面是不是有珠影来的人,朋友很肯定地告诉我说没有。”

        因为有了陈晓旭和我私下的接触、配合,我们演起戏来就有了默契。

        (11)  

  • 大幕拉开

        蔺佩瑶也买了两张1000元的荣誉票。“那一张当然是为你买的。”她给刘云翔打电话时说。

        他这段时间在白市驿的空军基地,在军医官的帮助下做左腿功能的恢复训练。他那天和魏蓝离开邓公馆后,并没有随她去乡下疗养,基地命令他归队,他当天就回去了。

        4月10日的下午,春天的阳光和煦明媚,蔺佩瑶在国泰剧院门口见到了驾车来的刘云翔,还是那样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檐帽下一张冷峻英武的脸。

        他给她带来了一盒美国巧克力,作为答谢之礼,然后问:“还有票吗?我两个兄弟马上就到。”

        蔺佩瑶说:“你看看这外面围着的人,都是想找票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夏经理,你咋不早点说嘛。”

        那时国泰剧院每有好戏上演,一些没有买到票的人宁愿站在外面等演出结束,然后看过的人津津乐道地讲给没有看到的人听,与他们一起分享精彩的剧情。戏迷也跟球迷、钓鱼迷等痴情者一样,围观也幸福。

        国泰戏院的内部装饰已经焕然一新了,观众们被它的洋派、豪华震得啧啧连声。邓子儒在前面和后台忙得团团转,迎接前来捧场的官商朋友,江湖上的各路神仙,他还要招呼群众演员,监督道具到位情况,连锅盔(注:一种烧饼)他都安排买了200个,稀饭也准备了两桶,老荫凉茶四桶。他的戏只在第三幕,但他早早就把戏装换上了,头缠青布包头,上穿黑色家织布短褂,腰系一根麻绳,下身粗麻布裤子,打绑腿着布鞋。这种棒老二的打扮让他新鲜不已。

        朋友们笑他道:邓老板要打劫我们?邓子儒拱手得意地回答:客串一个小角色,过把瘾嘛。兴奋莫名中他忽然大喊一声:糟了,我的台词忘记了!其实他就三句半台词——“兄弟伙,这是头从天上掉下来的大肥猪哦!快给老子们绑起来”。“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家大爷吧,当压寨夫人可是有吃有喝”。“小姐,原来你跟这个开灰(飞)机的是一家嗦?”还有半句“要得。”但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些台词,却把前后顺序搞乱了。他跑去问白羿,白羿正在化妆间描眉,她淡淡地说,子儒哥,不要紧张,到了那个场景你自然就想起来了。你的情感要跟着剧情走。

        情感……邓子儒望着白羿,就像看天上下来的仙女。

        剧场内,观众已坐满。刘云翔和蔺佩瑶坐在荣誉票区,五排正中。陪都的要人们和文化界名流们的赠票都安排在晚上,这是应老板临时的动议,他说一部新剧目的首场,演员难免紧张,影响发挥。

        大幕拉开,全场寂静,在小提琴独奏《松花江上》美丽忧伤的旋律中,灯光转暗,枪炮声打破了松花江上宁静的夜,狼烟弥漫,中华民族的灾难降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蔺佩瑶的手悄悄抓住了刘云翔。他没有拒绝,也轻轻地握住了她温软潮湿的手。你的手掌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汗?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刘云翔都会在回忆中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人生的许多剧情在回忆中有的会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淡忘,有的则会愈发清晰、美妙、诗意,甚至神化、虚构、想象也能成为回忆的一部分。因此人们需要艺术,需要文学,需要小说、诗歌、电影、话剧等载体来廓清往昔岁月中的剧情,来强化生命中的美与崇高,苦难与坚韧。都说生命是一条流淌的河流,回忆就是这条河流上的小舟,满载着人们生命的体验。             (46)  

  • 《暮日耀光》为张居正“立档”

        韦庆远(1928—2009)先生是著名明清史学者,生前曾任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中信客座研究员,在英国、香港、台湾地区等地讲学,后任教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档案学系。《暮日耀光:张居正与明代中后期政局》是其经典学术著作再版,在这本书中,韦先生运用大量罕见的丰富史料,除实录、政书等官方记录之外,还引用了私人笔记、文集、书信达150余种,地方志65种。在此丰厚文献基础上,探求张居正其人及其政治变革所面对的复杂政治生态和人际关系。

        韦先生是第一位在中国开展“中国国家机关史”课程的教师,因任教于档案系,主张“用材料说话”。在《暮日耀光》出版研讨会上,他的学生、现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毛佩琦回忆道,韦先生写张居正时,给书里涉及的几乎每个人都建立了一份档案,上至皇帝、太后,旁及宦阉权竖、外戚、各派言官,尤其是与张居正曾共事的历届内阁大学士、重要文臣僚佐等,各都有一个立档的“小口袋”,没有根据绝不说话。清华大学教授秦晖也强调,用档案治史是西方史学的主要路径。

        张居正是明朝中后期重要人物,权倾朝野,在其任内阁首辅的十年中,推行了以“一条鞭法”为代表的诸多措施,推动了明朝政局的重大变革。近二三十年,随着学界研究的加深,对张居正及其改革的评价和判断也开始多元化,譬如其财政改革的得失等等。而韦庆远先生在书中提出了“隆万改革”的新判断和新概念,他经重新审视后发现,高拱和张居正在隆庆时期已经联手进行重大的改革,在吏治、经济、军事上都取得过重大的成就,使垂危的明王朝出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可以说,万历初叶张居正所进行的改革是隆庆改革的继续,这一点是一项新的研究突破,现已被学术界广泛接受。

        此外,韦先生对张居正主持改革的过程作了动态式的叙述,不但写了张居正如何运筹帷幄、选贤任能、妥为部署,也写出了他在改革和反改革中面临矛盾冲突的实况,在肯定张居正伟大历史作用的同时,也对他“失误、失律和失德”的一面予以实事求是的直书。

        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教授彭勇提到,最近20年,对张居正改革的评价越来越理性。今天我们再去评价的时候,需要去掉当时的标签和意识形态化的东西。不应当过高的评价张居正改革是很有必要的,但也不能够陷入不可知论,在后设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完全否定改革。如果能够把弘治中兴、嘉隆万大改革都放在一起去考虑,对于张居正研究的价值将会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