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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坚不摧 回民支队打不垮

        【英模档案】

        马本斋

        1902年出生,河北省献县人,回族。抗日战争爆发以后,马本斋响应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号召,组织了“回民义勇队”,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1938年,马本斋率部参加八路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回民教导总队改编为八路军第三纵队回民支队,马本斋任司令员。1942年8月,回民支队奉命到达冀鲁豫抗日根据地,他被任命为冀鲁豫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兼回民支队司令员。1937年至1944年,马本斋率领回民支队,经历大小战斗870余次,歼灭日伪军3.6万余人。八路军冀中军区称赞回民支队为“无攻不克,无坚不摧,打不垮,拖不烂的铁军”。1941年8月,敌军抓走了马本斋的母亲,逼迫她写信劝马本斋投降,马母给敌人以严厉痛斥,最后绝食而死。马本斋因病于1944年2月7日在冀鲁豫军区后方医院逝世。毛泽东、周恩来、朱德曾分别为他题挽词:“马本斋同志不死!”、“民族英雄、吾党战士”、“壮志难移,回汉各族模范;大节不死,母子两代英雄”。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期而至,河北省献县苗庄村村口的水泥路变得湿漉漉的。

        这样的天气没法下地干活,很多难得闲下来的村民选择窝在床上懒懒地睡上一觉,也有些人喊上左邻右舍,泡一壶香气腾腾的茶,在家里聊天、打牌消磨时光。

        今年62岁的赵文岭是舍不得这样休闲的,不到外地寻访拍照的日子,他总是喜欢静静地待在家里,给那些慕名来参观的人留着门,顺便整理整理照片,写写马本斋和回民支队的故事。

        算起来,赵文岭拍摄回民支队,已经拍了整整27年了。

        “别的啥也不图,就图让后人记住打日本鬼子的英雄们。”他说,只要自己还走得动,就要继续拍下去……

        事迹

        母子两代英雄

        献县,是马本斋的故乡。

        1902年,马本斋生于献县东辛庄一个贫苦的回族家庭,13岁因贫辍学后不得不在外奔波,给大户人家放马、打工、当学徒,小小年纪便吃尽苦头。

        19岁时,马本斋与一位有着新思想的爱国警察,一起参加奉军,凭借过人胆识和卓著战功,被破格提拔为团长,前途一片大好。

        1932年,日军占领东北大部,东北军执行国民党不抵抗政策撤回关内,马本斋激愤难平,毅然解甲返乡,以习武为名把全村100多名回族青年组织起来,讲救亡图存之理,练抗日杀敌之法。

        “七七事变”爆发后,日军大举进犯、烧杀抢掠,马本斋率回民抗日义勇队奋起抗击,并于1938年参加了八路军、加入了共产党。

        位于献县城北的马本斋纪念馆,艺术再现了将军的英姿:骑着战马,高举大刀,目光如炬。赵文岭介绍,据回民支队的老兵回忆,这是战前动员的时候,马司令最常见的动作和神态。

        时至今日,当地群众依旧习惯称呼马本斋一声“马司令”。

        “为什么70多年过去了,大家都还记着马司令?因为他是抗日的民族英雄。”赵文岭说。

        1941年7月1日,党的20岁生日那天,马本斋率部进驻河间青沧交一带展开斗争,牵制日军山本联队。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里,马本斋主动出击27次,歼灭日伪军1500多人,缴获大批军用物资,以至于敌人100人以下的小股部队连城门、据点都不敢出。

        打不过,吓不住,劝不降……黔驴技穷的敌人,采纳叛徒哈少甫的毒计,把马本斋的母亲白文冠抓走,企图以此为要挟,逼迫素有孝子之名的马本斋投降。

        “日本鬼子心里还打着另一副算盘,是用马母当诱饵,让马本斋上钩带部队来救,他们好趁机消灭回民支队。”赵文岭说。

        敌人万没料到,深明大义的白文冠宁愿死,也决不屈服。她毅然绝食,七天后以身殉国。

        回民支队指战员纷纷请战,要为马母报仇。马本斋深知,那是敌人的圈套,他强忍丧母之痛,按下官兵的怒火,转战冀中,屡建战功。

        1944年2月,马本斋颈后毒疮发作,由于战事繁忙、缺医少药,未能及时治疗,在冀鲁豫军区后方医院不幸病逝,年仅42岁。

        为了纪念这对胸怀民族大义的英雄母子,人们把东辛庄更名为本斋村,还为他们修建了母子烈士陵园。

        如今,园内苍松滴翠、草木葱茏,庄严的汉白玉纪念碑高高矗立,前后分别镌刻着毛泽东与朱德的挽词:“马本斋同志不死!”“壮志难移,回汉各族模范。大节不死,母子两代英雄!”

        记录

        数万张照片记录英雄足迹

        作为同乡,赵文岭从小听着马本斋的故事长大。但拍摄马本斋和回民支队,却源于一次偶然的机会。

        1989年,喜爱摄影的赵文岭花1000块钱买了台相机,还专门报名上了函授培训班。没想到,在宁夏打工时,他拍的第一张照片就入选了当地画报举办的摄影展,这让赵文岭进入了工作人员的视野。

        第二年年初,画报需要一组反映马本斋家乡变化的照片,大家想到了赵文岭。3月,当春风裹着暖意唤醒华北大地,柳条开始抽出鹅黄色嫩芽的时候,赵文岭挎上相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本斋村。

        拍摄很顺利,更难能可贵的是,赵文岭见到了4位健在的回民支队老队员,听他们讲马本斋、讲回民支队、讲打仗的事。他决定用自己的相机做点什么,留住那些正在老去的英雄。

        追寻的足迹,就这样开始了。

        20多年来,他从冀中平原拍到祁连山脉、从黄土高坡拍到江南鱼米之乡,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的所有省份,走访拍摄回民支队的老队员,还有他们战斗过的地方,相机用坏了十几台,照片拍了几万张。

        追寻

        开始了 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2006年,赵文岭几经周折,在最低气温达零下35摄氏度的中蒙边境线上,找到了回民支队的血脉——驻新疆某部的一个边防连。

        在那里,赵文岭给战士们讲马本斋的故事、讲回民支队打过的仗,还跟战士们一起为祖国站岗。

        “在连队感觉很亲切、很踏实,就像回家了一样。”他说。

        这些年,赵文岭还搜集到了回民支队队员的入党转正表、职务胸章、用过的针线包,都捐献给了马本斋纪念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了。”赵文岭说,“那些东西如果没能记录下来,我会觉得自己有罪。”

        马本斋纪念馆内展陈的许多照片,都是赵文岭拍的。每当有人参观,讲解员总会停下来,讲讲他拍的那座纪念碑的故事。

        那是位于深泽县城的回民支队烈士纪念碑,最初由日军所立。

        1940年11月初,马本斋率部与敌人在深泽县激战。日军不仅调兵增援,还用飞机进行扫射,回民支队血战四昼夜,两度攻入城内,将敌人逼入绝境。

        当回民支队完成任务撤出阵地后,日军把回民支队阵亡战士的遗体埋于城东,竖了一块木板,上书:“回民支队战死者之墓”,以表达对回民支队英勇战斗精神的敬畏。

        后来,当地政府在此基础上重修,就有了现在的纪念碑。

        “一支连日本鬼子都尊重的部队,我们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赵文岭说。

        铭记

        英雄故事片刻未敢忘记

        赵文岭的家,是村里数得着的好房子。那是一座二层小楼,贴着白亮的瓷砖。

        然而,与寻常人家不同,赵文岭家里大部分的房间不是用于居住,而是拿来做展览了。

        沿楼梯拾阶而上,眼前的景象让人仿佛穿越进另一个时空——房间中央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锈迹斑斑的大刀,四周墙壁被一幅接一幅大尺寸老年人物肖像照片挂得满满当当。

        照片上的人,都曾是回民支队的队员。70多年前,他们并肩作战打击日寇;70多年后,他们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再度聚首。

        赵文岭说,每幅照片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是传奇。

        王文进是赵文岭拍摄的年龄最小的回民支队队员。照片中,王文进满头银发,双目有神,他用两只手同时比划着,嘴里的话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照片中迸出来。

        “他13岁就参加了回民支队,15岁时在北苏战斗中立功火线入党。”赵文岭说,那一仗发生在1939年,马本斋兵走奇招,不把部队埋伏在高大的玉米地,而是低矮的豆子地,让敌人放松警惕,干掉了他们19辆汽车。

        2006年,赵文岭辗转找到王文进时,他还能骑自行车去集市上买东西。可现在,王文进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事实上,赵文岭拍摄过的138位回民支队队员,都已经先后离开人世了。但他们的故事,赵文岭都记在心里,片刻未敢忘记。

        代文悌,回民支队中为数不多的女同志之一,曾在冀中军区前线报社工作。她告诉赵文岭,报社的3个记者被侵华日军抓去,将要被砍头时,其中一个说“眼看就要光明了……”,另一个接着说“咱是看不见了,别人看见就行了嘛……”

        说完,代文悌陷入回忆,久久不语,赵文岭趁机摁下快门。咔嚓声响起的瞬间,代文悌回过神,赶忙伸手制止——这个动作被相机定格,成为赵文岭为她拍摄的唯一一张照片。

        白玉峰,1939年6月参加回民支队,突围负伤后躲在老百姓家中养伤。日伪军疯狂搜查伤员,当地村民就在祖坟旁挖了一座假坟,打通墓碑底座当透气孔,3名伤员在坟里埋了7天,最终全部得救。

        张刚剑,曾任回民支队参谋长。赵文岭去了3趟四川,打了几百个电话才找到他。遗憾的是,张刚剑那时已经陷入昏迷,只字未说。

        “以前总担心找不到他们,或者找到了没时间去拍,现在却是一个也找不到了。”说话时,赵文岭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感伤。

        而这些照片,恐怕是回民支队队员最后的影像了……

        感动

        为情意再出发

        在赵文岭正房的客厅里,有一张用精美相框装裱起来的人物肖像,背景是绿油油的玉米地。相框右下角,已经褪色的红纸条上用毛笔写着:我的蒙娜丽莎。

        她是赵文岭的妻子。

        赵文岭说,自己这些年在外面四处奔波,全靠家人默默支持。

        那年,为了给他筹钱办展览,父母把家里唯一一头驴卖了。要知道,在尚未实现机械化生产的农村,毛驴可是最重要的劳动力。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拉车耕地的力气活,都是妹妹和赵文岭一起干的。

        其实,这不是家里第一次卖东西筹钱了。在那之前,他们把辛辛苦苦喂了好几年的羊拉到集市上,打算卖了钱给赵文岭当路费,结果钱还没捂热,却被小偷偷走了。

        “每一分钱,都是家里的心血。”赵文岭说,走访拍摄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怎么省钱怎么来,舍不得多花,更不会乱花。

        有一次,赵文岭去天津走访一位回民支队老队员,出于敬意和礼节,买了一只烧鸡作为“见面礼”。但他自己骑了一整天自行车,饭都没吃一口,又累又饿。

        烧鸡的香味飘出来,赵文岭觉得肚子更饿了。好几回,他把烧鸡掏出来,想拽下一个鸡大腿吃,猛咽了几口口水,却又放了回去,赶紧喝两口凉水压一压。

        就这样,他一路闻着肉香,忍着饿坚持到了老战士家里……

        1993年清明,赵文岭听说了马本斋的弟弟马进坡的下落,就借钱买了胶卷、车票,着急忙慌地赶到石家庄拜访,可没想到,马进坡已经去世了。

        庆幸的是,马进坡留下许多珍贵的遗物,马本斋全身像瓷画就是其中之一。赵文岭如获珍宝,白天到马进坡家中和有关地方采访拍摄,晚上就在华北烈士陵园马本斋墓前的松树上睡一觉。

        在石家庄4天时间,他只花了7块钱。

        前几年,华北烈士陵园的负责人在一次活动中遇见赵文岭,反复叮嘱他,如果再去石家庄就找他们,管吃管住,千万别睡树上了。

        赵文岭笑着答应了,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2007年,赵文岭病了,生命垂危。

        当地老百姓听说后,自发在网上发起募捐活动,沧州市摄影家协会也给他送来爱心捐款。

        “家人理解我,大家认可我,再苦再累都值了。”赵文岭说,“为了这份情意,我会继续拍下去,让更多的人了解马本斋、了解回民支队。” 

        本报特约记者 梅常伟 王瑶  

        【红色记忆】

        1940年11月初,马本斋率部与敌人在深泽县激战。日军不仅调兵增援,还用飞机进行扫射,回民支队血战四昼夜,两度攻入城内,将敌人逼入绝境。

        当回民支队完成任务撤出阵地后,日军把回民支队阵亡战士的遗体埋于城东,竖了一块木板,上书:“回民支队战死者之墓”,以表达对回民支队英勇战斗精神的敬畏。

        后来,当地政府在此基础上重修,就有了现在的纪念碑。

        “一支连日本鬼子都尊重的部队,我们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赵文岭说。

        赵文岭家里大部分的房间不是用于居住,而是拿来做展览了。房间中央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锈迹斑斑的大刀,四周墙壁被一幅接一幅大尺寸老年人物肖像照片挂得满满当当。

        照片上的人,都曾是回民支队的队员。70多年前,他们并肩作战打击日寇;70多年后,他们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再度聚首。赵文岭说,每幅照片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是传奇。

        “以前总担心找不到他们,或者找到了没时间去拍,现在却是一个也找不到了。”说话时,赵文岭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感伤。

        24版供图 赵文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