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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盛情款待

        我和陈晓旭还喜欢拍照,我们又提议拍照来打发时间。那个时候彩色胶卷不好买,需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那天,我秃着头,穿一双塑料鞋,一条跑步时候穿的运动裤,怀里揣着十元的外汇券跑到杭州友谊商店买胶卷去了。商店的门卫拦住我,上下打量我,问我干吗?我说买胶卷。门卫看我的样子就不相信,不让我进去,我只好回到住地把外汇券交给晓旭,让她去买。她笑话了我半天之后拿着外汇券顺利把胶卷买了回来。

        于是,我、陈晓旭、吴晓东(贾芸扮演者)在西湖边上拍了很多照片。

        过了两天,老天爷还是那个老样子,桃花就是没能达到绽放的程度,可剧组通知第三天开拍“宝黛读西厢”。

        我纳闷:桃花都没开,怎么就拍了呢?

        去到外景地一看,很多桃花就是绢花做的,真假掺和在一起,很难分辨,看来他们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

        开始拍摄了,我和陈晓旭迅速进入角色。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我的内心就想起我和她一起读书、一起交流读书心得时的情形。在春天的明媚阳光下拍戏是一件很享受的工作,而此情此景更是重现了书里描写的美景佳人。

        和陈晓旭拍戏也有发生争吵的时候,不过都是一些小事情,比如位置站错了什么的。有时明明是她站错了,她说是我站错了,我争辩,她一定会拿出林妹妹的劲儿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有次剧组到四川拍外景,晓旭和袁玫(袭人扮演者)到了我家。一进我家,她们就看到饭桌上用罩子罩着的菜,陈晓旭二话不说揭开罩子就要吃。我连忙去拿了筷子,递给她,特别声明:“这是我爸凉拌的麻辣笋丝,是剩菜。”

        晓旭和袁玫接过筷子,很快就把那些麻辣笋丝吃了个精光。

        晓旭到我家我没有好好招待她,可我们到她家,却受到了盛情的款待。

        为拍雪景,我们到了钢铁城市鞍山,拍完后晓旭邀请大家去她家吃饭,于是摄制小分队24个人浩浩荡荡开到了晓旭家。

        以前陈晓旭告诉过我,她家只有两间房,现在24个人,这两间房怎么安排?

        她家从一条昏暗的窄道进去,迎面是大厨房,旁边有几间房,属于她家的是两间。两间房并不宽敞,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就很拥挤了。晓旭的父母都是好客的人,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热情,大家聊天说话都很自在,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陈晓旭的妈妈请我们去了旁边一间房:两张长长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还有啤酒、甜酒和白酒。

        陈晓旭的父亲陈强给我们每人一双筷子、一个小碗,说:“大家不要客气,随便点儿,地方小,只有用这个办法了。”——原来晓旭父母招待我们的是自助餐。

        (13)  

  • 炸醒的爱

        刘云翔转身护着蔺佩瑶,欲往外走。但剧场里已经乱了,到处都是挤成一团的人头、惊慌失措的面孔、颤栗发抖的身体,还有恐怖尖锐的嘶喊。在下一颗炸弹轰然炸响之前,他把蔺佩瑶按倒在两排铁椅子之间,用宽厚的身体覆盖住了她。

        “日本人的那颗炸弹,把我们大家都炸醒了。”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蔺佩瑶仿佛刚从那场噩梦中醒来,她对菊香贞子小姐说:“我是指,把我们的爱从废墟中炸醒了。之前我们都躺在虚荣的暖被窝里,只会做‘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恨之梦。其实我们早就相逢了,不是不嫁,而是强大的家族势力不让你嫁。人要经历一次生死劫之后,也许才会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挚爱。”

        菊香贞子抿了一口咖啡,“生活、爱情于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加之战争、轰炸、死亡、离散。我们这些出生在战后一代的人,可能根本无法理喻你们那个时代的情感。蔺妈妈桑(她们愈发像一对有品位、情感相互依赖的母女了),请告诉我,旧日本军的那颗炸弹,怎么炸醒了你的爱?”

        “当那颗炸弹落到剧院里时,我没有感到来自大地的震动,而是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心跳。”蔺佩瑶说这话时,苍老的脸上现出少女般的羞涩,甚至还飘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云。

        “他伏在我的身上,紧紧地抱住我。噢,我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紧地拥抱过。包括在初恋时,那时我们的拥抱总是慌张的、青涩的,好像生怕被人撞见。而那一刻的拥抱,是要死就死在一起的拥抱。用诗人们的话来说,是生命的拥抱啊!我后来想,要是我们一同被炸死,我相信我们都会无怨无憾。但是啊,我们没有那样的命运。刘云翔有经验,没有拉着我到处乱跑,不然早被四处横飞的弹片打死了。我们躲在两排铁椅子中间,都听得见弹片打在椅子背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这还得感谢我的丈夫,是他在演出前刚刚换下了从前的木椅子。”

        “你们受伤了吗?”

        “我一点事都没有,刘先生被剧院顶部掉落下来的瓦片砸伤了头,鲜血直冒,把我那天穿的一条新百褶裙都染红了。他拉着我从废墟中爬出来,剧场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了。人群像炸了的蜂窝一样地拥挤、践踏、夺路奔逃。多年来我时时回忆起这一幕,没有害怕,只有温暖。”

        “唉!”菊香贞子长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这是战火纷飞中的浪漫呢,还是苦难?”

        老人优雅地笑了。“如果命中注定我们必须在战火中互相搀扶,生死相依,我情愿这逃亡之路一直到我的人生尽头。”

        菊香贞子也笑了,“妈妈桑真是彻底的浪漫主义者。”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