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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包碎渣子拼出春秋时期青铜鼎

        去年12月29日,故宫文物医院正式挂牌,成了目前国内面积最大、功能门类最完备、科研设施最齐全、专业人员数量最多的文物科技保护机构。而身着白衣穿梭其中的文物修复师们,更像是一位位为文物“治病”、“救命”的文物医生。

        近日,记者来到了这座令许多文物爱好者好奇又神往的“文物医院”。它坐落在故宫西侧城墙内,静静地伫立在金水河畔。不久前,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正是在此体验了书画装裱的核心工序。

        一件戏服蟒袍要修一年多

        在纺织品文物修复保护工作室里,修复师陈杨正在细心地使用棉签轻轻擦拭一件缂丝的男式蟒袍。“蟒袍是古代官员的礼服,不过这件蟒袍有点特别,它是一件宫廷戏曲里演员穿的戏服蟒袍。”陈杨说,在戏曲服饰中,缂丝这种繁琐精致的工艺十分少见,因此这件戏服修复起来也是分外有难度。

        陈杨展示的这件老戏服,在下摆和领口、袖口处,都有在百年保存过程中留下的污迹;而在前襟、后背、两袖处,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多个破洞,最大的有拳头大小。“将这件蟒袍上的污垢、破损和断裂都修好,大概需要1年的时间。”

        本着“最小干预”的文物修复原则,专家们在清理织物上的污渍时,不能使用任何清洗剂,连水都尽量不用。“基本上采用物理除尘法,使用博物馆专用的吸尘器和除尘材料进行处理。比如这件戏服,就只能用棉棒一点一点吸附、擦拭,直至清理完成。”

        而“缂丝”则是中国丝织业中最传统的一种挑经显纬的丝织技巧,由于织造过程极其细致,常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要修复这么繁复的丝织品,具有很大的挑战。在处理蟒袍破洞时,就需要对破损处进行“整形”,再找出一块相应的材料,重新织出一块“补衬”,将“补衬”放置于破洞底下进行缝补。“除了在材料上需要一模一样的桑蚕丝以外,‘补衬’的色泽也要仿制出与原文物一样的老旧痕迹。”陈杨介绍。

        古画全部修复过程都“可逆”

        “这张画很大,光是‘全色’就花了两三个月。”古书画修复工作室副研究员王红梅正在修复一幅六尺大的古画。这是一幅清代宫廷画师周本绘制的“贴落”。所谓“贴落”,是指中国传统绘画中的一种装潢方式:四边镶绫边,类似于今天的镜心,但不加镜框,而是直接裱糊于墙壁或槅扇。一般尺幅较大,也有学者称之为“纸质壁画”、古代壁纸。

        “由于它是大殿里的装饰画,所以一直以来保存条件不是太好,容易老化。大的皮损处是纸质的酥脆造成的,小处是点点虫蛀的空洞。”王红梅告诉记者,除了“个头”比较大以外,它的破损程度也比较严重,“画卷上部已经碎成‘渣’了,眼前的这幅画其实是由上百块碎片拼接而成的。”

        王红梅介绍,在对这幅古画进行修复时,先要将卷纸进行清洗,从背后将旧的装裱材料——禙纸、托纸都揭下来,只剩下画芯。再从背后把缺失的部分在补纸上,以原画颜色最浅处为基调进行染色,染色之后将缺失的部分补好。在洗、揭、补的工序之后,就是最难的“全色”步骤。“全色就是对缺失的部分进行补色,补全缺失的颜色,让缺失的部分在材料和颜色上都与原作品相保持一致,让整幅画面看上去色彩协调,这也是修复的最后一步。”

        “我们文物修复讲究‘修旧如旧’,追求‘品相好’。过去我的师傅要求我们做到修补好的画作‘四面光’,也就是前后左右看上去都没有破绽,尽量看不出修复的痕迹。”令人惊叹的是,这样“天衣无缝”的修补并不会影响原作的画芯,“所有的补缺、全色都是在补纸上进行,全部过程完全是可逆的。”

        掐指一算,王红梅来到故宫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已经17年了。在日常的维护和抢救性的修复工作中,她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前一阵儿引发参观热潮的《千里江山图》上展前就是我维护的,由于它的保存状况较好,主要就是进行了一些小修小补。比如‘贴折条’——在已经产生断折裂痕缝隙的中间,贴上相匹配的宣纸细条,进行加固。”

        为出土瓷盘保留一丝历史信息

        “这块泥土是我们在修复过程中特意保留的,它携带着大量有用的历史信息。”陶瓷修复工作室的杨玉洁指着正在修复的一件大清光绪如意纹盘告诉记者。

        这件文物的“身世”跟故宫博物院院藏的传世珍宝不同,它是去年从故宫南大库考古工地的瓷片埋藏坑里刚刚发掘出来的。“别看它现在光洁的样子莹莹可爱,刚挖出来的时候可不这样!”杨玉洁介绍,这个盘子在出土的时候破碎成了23块,由于土壤泥质的侵蚀,在盘面形成了厚厚的钙质结壳,“灰头土脸”十分粗糙。考古队在收集瓷片的过程中,发现了能拼出这个盘子的碎片,并将它交给了修复部门。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先使用超声波机器对附着在盘子表面的钙结壳进行了第一遍清理。“根据送修部门的需求,我们的修复不求天衣无缝,而是希望将更多的历史信息和发掘信息留给后人,特别是要让后人知道这并不是‘旧藏’,于是我们在盘身留下了一抹泥土作为历史的‘信物’。”

        清洗过后,工作人员对文物进行了拼接,“使用的胶一定不能渗入孔隙对瓷器本身造成伤害,为了使操作具有可逆性,还需要使用具有热熔效果的黏合胶。”杨玉洁说,为了达到加固速度和强度的最佳状态,修复每一件文物时,黏合剂都有特别的配比和组分。

        拼接之后,还要对盘子进行“补缺”,“缺失的部分我们采用树脂来补配,在弧度、厚薄、仿色上都要做到最接近原文物的质感。”

        修复破损青铜器像是玩“拼图”

        金属文物保护修复工作室的一件“大家伙”分外惹眼,这是一个已经修了七八成的升鼎。修复专家王有亮告诉记者,这件升鼎2006年出土于河南上蔡,是春秋晚期的重器。“由于它出土的郭庄楚墓此前有些坍塌,这件升鼎来到故宫的时候就是一大包‘碎渣子’,得有百十来片!”

        按照青铜器修复的传统工艺,在使用蒸馏水清洗器物表面的泥沙之后,就是碎片的拼接工序。“这个过程有点像‘拼图’,由于碎片太多,想要完成拼接是很繁琐的。”有着丰富经验的修复师们能够根据碎片的薄厚、颜色将支离破碎的信息整合在一起,“碎片衔接部位的颜色、宽度和厚度都是一致的。过去我们使用编号完成‘拼图’,现在都是用计算机辅助完成了。”在“试拼接”时,修复师还要时刻注意碎片有没有变形的地方,如果变形了还要进行“整形”,“只有在没有变形的情况下,器物修复完成后‘大型儿’才不会‘跑’。”拼接成型后,要将拼好的碎片用传统青铜器修复的“锡焊法”接合在一起,“由于锡的熔点低,所以对器物本身不会造成严重的腐蚀。如果使用电气焊,大火一烤,铜器表面的锈就没了。”

        焊好的青铜器还要进行最后的“做色”,这是为了让修补好的青铜器看上去色调朴拙、色彩协调。“青铜器看着是青绿色,其实里面还调和着红、黄等许多色彩,有时候好几天也调不出来,都得慢慢试。”王有亮介绍,这件升鼎完全修好也要一年时间。

        本报记者 孙乐琪 文并图 J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