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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建华的气质与气场

        ■陈履生

        在年轻人的心目中,侨福芳草地是个集时尚艺术,可吃可玩,有书店有影院,有美术馆艺术品养眼拍照的能量场。去年冬天连续的雾霾,更有年轻家长在微信中推荐这里是带孩子室内游的首选地。落成五年的侨福芳草地靠时尚文艺圈粉无数。

        12月2日,侨福芳草地的当家人黄建华先生因心脏病突发辞世。他的好友,著名艺术评论家、书画家陈履生先生悼文说,黄建华与侨福芳草地无法复制,愿用艺术给大众造福快乐的黄先生,在天堂继续快乐。         编者

        12月3日凌晨,当我从曼彻斯特到北京的飞机落地还在滑行的时候,打开手机,就看到微信中的第一条,“黄建华先生因心脏病突发于昨天辞世。”接着就是无数条,然后是刷屏。这是开什么玩笑?有点大了,搞艺术不至于如此吧,如此搞就有点过分了。当我刷屏到最前的来自侨福的那一条信息,傻了,呆了,无语,那是12月2日上午九点多。

        伴随着离开机场的恍惚,一直在想那些记忆中的过往——今年10月1日,我们还一起去新加坡出席了“笔笔相连:星云大师法书展”在侨福当代美术馆的开幕式;9月23日,侨福芳草地五周年的庆典盛况还在眼前——那一天,建华兄特别高兴,他与请来的日本魔术师共同表演了一个节目,把庆典推向了高潮。那天,他喝得不少,到处串场,尽兴了。后来,他和我说,以后每年都要搞一次庆典,看来他还沉浸在兴奋之中。

        让侨福芳草地无处不艺术

        在我的印象里,像艺术家但又不是艺术家的建华兄,常常在颠覆自己的过程中颠覆了别人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知识,因此,当五年前,实际上在此很长时间,香港侨福集团在1994年就驻扎在了北京蓝岛大厦南侧的芳草地,只不过周边的人不知道这里将发生什么。慢工出细活,到了建华兄的手上,五年前,当侨福芳草地开业的时候,人们还没有感觉,因为北京这种大型的、超大型的商场或综合体太多了,不足为奇。可是,慢慢的人们发现了它的气质和气场,很快,它就成了北京时尚的地标,成了业内的典范,成了模仿的对象。这是什么?很难说清楚,只能说它是由四栋楼组成的综合体——城市生活共同体——集商场、酒店、写字楼、美术馆于一体,但又不同于常规所见的商场、酒店、写字楼、美术馆。在他的王国中,真正是无处不艺术。太奇葩了。

        论商场,它是商场中最有艺术范的,它对于商业机构入场的限制,是看其所认同的调调。这个调调没有尺码,没有度量,有的是他所认同的艺术气质。虽然这里大牌林立,但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来的。论酒店,它和台北、香港的怡亨酒店如出一辙,是酒店中最有艺术品格的,哪怕在过道都是艺术品的原作。而当你发现原作所对应的名家,就更难以想象,如此珍贵就在过道。它以其特殊的亲情给客人以特别的尊重;它以特别的方式让艺术回归到社会的本真。而每一个房间的装修与布置都不一样,也是难能可贵。酒店中的所有都是他的创意,哪怕是小小的装饰都是他圈定。这里有高档的,也有普通的到了这里变成高档的。他要的是与众不同。论写字楼,它有其他写字楼所没有的艺术感觉,以及超旺的人气,它吸粉无数是因为其改变了写字楼那冷冰冰的一成不变,发挥了综合体的综合效能。这里有其他写字楼所没有的美术馆以及周边散落的无数的艺术品,而午间或工余徜徉其中,哪怕不是消费的走走看看,赏心悦目也会忘却老板此前给予的不悦或工作中的烦恼。论美术馆,它又不同于常见的美术馆,它没有体制内的高高在上,它也没有江湖上的简单草率;它没有各种规矩,它有的是他的艺术梦想与行为规则。这里的展览比较另类,它是京城内各种展览的补充,它用他的判断带领了一群艺术家以此为平台而左冲右突,他用当代的方式颠覆当代,颠覆消费时代的各种欲望。

        愉悦自己更娱悦大众

        从美术馆方面来说,比它有实力,规模大的很多,可是,能在一己范围之内不遗余力用艺术来建构一个综合体,从而让美术馆从象牙塔中走出来,让社会和公众有更多的艺术获得感,它引领人们在消费中获得艺术的享受。它是出类拔萃的。因此,除北京之外,我国台北、香港地区以及新加坡的侨福当代美术馆构成了一个实体的网络,造福于当地的民众。他本来就是一介平民,只是比一般的人有实力,比实力大于他的人有艺术。所以,他的美术馆没有经济的目的,只有理想和梦想。他在愉悦自己的时候,娱悦大众。今天,当人们信步到北京侨福芳草地的十楼美术馆,既能看到“相遇亚欧”、“鲨鱼与人类”,而在“聚艺堂”,又能看到“笔笔相连:星云法师法书展”。

        作为异军突起的商业综合体,侨福芳草地用艺术构筑了它的基础。建华兄以他的人格魅力在他的身边团结了一批艺术家,不分门派,不分长幼,不问来路,多元聚合在他的理想之下。因此,这里是艺术家的聚会之所,也是公众最直接领略当代艺术的地方。在这里,人们常常可以不经意地碰到毛栗子、刘晓东、王鲁炎、陈文令、沈敬东、高孝午、郑路、刘若望等当代艺术家;他也把水墨画家刘勃舒、王明明、李小可等奉为上宾。而其中的里里外外,从毕加索、达利、安迪沃霍尔,到杨英风、张晓刚、曾梵志、岳敏君等等,俨然是一座美术馆,表现出了他雄厚的实力与持久的坚守。

        建华兄用艺术构造时尚,用时尚引领潮流。他创造了消费时代的商业新模式,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芳草地不可复制”,而不可复制的根本是因为掌门人的不可复制。实际上在这个复制的时代,复制是很容易的,可是,像中国古代画论所说的象形易,传神难。建华兄充满了文化自信,他用文化自觉来成就他的侨福芳草地王国。他在两岸之间,他在国际交流方面,特立独行,表现出当代中国崛起了另外一种力量,这就是成就中国梦的诸多方面之一。

        爱心捐藏品以私润公

        作为综合体,建华兄所创造的可展开的无限分布式设计,是他展示才华的一个试验场。所以,他不满足于已有的一切,如同刘海粟先生所信奉的“不息的变动”那样,不断在变更其中的结构,哪怕是最细微的部分,亲力亲为。如突然滋生出的“摩纳哥会馆”,成为摩纳哥在中国的代理机构,当年的宾朋云集也是一时之盛。他像业余的、民间的外交家,引进来,走出去,交流互鉴。他把“鲨鱼与人类”送到了摩纳哥、俄罗斯、新加坡,还带到了国家博物馆以及香港海事博物馆,这是巨大的投入,他没有丝毫的斤斤计较,乐在其中。他还在前不久设宴送别西班牙大使离任,每一次都是以真心、真情表达。确实,他从达利那里感悟到很多,所以,他悉心收集,并先后将其收藏的达利作品捐赠给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南京艺术学院。他以私润公,包括很多的慈善义举,都亮出了他最为普通的善心和爱心。而为了“鲨鱼与人类”和“笔笔相连”,居然在侨福芳草地的过道到中设计出长期陈列,以弥补临时展的不足。它让人们感觉到了在一个综合体中的日新又新,而不是一次装修过的几年老化之后等待下一次装修的模式。正因为这种“不息的变动”,他很累;这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累。

        因为累,建华兄要休息了。也好,一了百了,无所挂碍。希望人们不要集中到他的酒兴之上,至少我不这么想。他是大意了,当年有人大意失了荆州,一个城池而已;而他的大意,失去了生命,看不到他所规划的诸多建设梦想的实现,而他的这些梦想真是我们的期待。这是最为遗憾的。为了建华兄一以贯之的高兴,再敬您一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