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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性地表达艺术感受

——读林风眠先生画

来源: 北京晚报     2018年01月11日        版次: 43     作者:

    林风眠 《秋鹜》

    ■杨文丰

    《秋艳》(年代不详)

    结构被简化了的农家屋,三两座,色彩写意,层次单纯;钻天树八九棵,一树一色。色彩装饰了所有的画面空间,不似国画总要“留白”, 构图虽然是密不透风,却不让人感觉局促。如此运用明亮的色彩,在强烈中显示柔和,单纯中蕴含丰富,真可谓既对立又统一。

    当然,尽管如此的构图包含甚多西画元素,却已为林先生“拿来”,带着被林先生消融过的印象派的写意,也内蕴了中国水墨画的写意,而我们得明白,在林先生的笔下,写意又总是与装饰连在一起的。

    哦,这可是吾乡客家屋前的一口池塘哪,清清的,浅浅的,贮满了彩色的秋。秋,故乡粤东的秋,当然也是色彩丰富的秋,也可以是写意的、富于装饰性的秋……

    《小鸟》(1958)

    14只小鸟,都是灰而扁的身体,淡而黄的牙嘴,还一只只都戴着黑帽子。小鸟独静秋林啊,不,其实此“林”,只不过是小鸟们半蹲半立的三四枝枝条。还是鸟儿单纯、快乐啊,可以独立秋枝,群体休闲。

    先生笔下的鸟,笔下的林,与其说是表现物象,毋宁说只提供了物象的暗示符号。

    有暗示,才有联想;有联想,才有艺术;有艺术,才有品头。

    很喜欢一代艺术大师林风眠先生的画。多年前终于在书店搜得林先生的一本画册,爱不释手。去年年底,中国美术馆“美在新时代”展览盛况空前,名家藏画展大家云集,其中林风眠先生的作品就有7件——《水上》、《早春暮色》、《四鹭》、《秋鹜》、《瓶花》、《油灯花果》、《秋》,令观众得以近距离一饱眼福。

    每读林先生的画,我都会反复揣摩,会陷入深深的思考。

    我总是想,作为一个艺术家,艺术风格的重要性,是应该提高到立身之本的程度来认识的。无论任何艺术品类,我以为风格就是特色,风格就是质量。倘若作品没有鲜明的艺术风格,独树一帜的风格,即便再轰动一时,洛阳纸贵,也仍是没有长久生命的。

    然而风格却又得基于艺术感觉。艺术感觉,神秘如佛。就我从事的自然写作来说,艺术感觉无疑被视为了行文的必要条件。惟有艺术感觉鲜明的散文,才是有散文味的散文。诚然,艺术感觉与艺术家的先天禀赋有关,与个人追求有关,无疑也与后天的学习和艺术实践相关。

    林风眠先生早年留法,但他尊重中外绘画和民间艺术的优秀传统,极力反对因袭前人,反对墨守成规,主张东西方艺术要互相沟通,取长补短,以自己民族文化做基础而发展新的中国艺术。

    在他一生的艺术生涯中,认真研习西洋画法,而对中国传统绘图,如隋唐山水、敦煌石窟壁画、宋代瓷器、汉代石刻、战国漆器、民国木版年画、皮影等等,对中国文学、音乐等艺术营养,也深入吸收,以灵敏自己的艺术素养和感觉,建构起了注重技巧,强调真实性与装饰性统一,尤其注重个人艺术感觉在作品中的强化,体现意境神韵的独特的风格。

    “融汇中西文化传统于一炉,创造出个人独特画风,蜚声国际艺坛。”我认为对林风眠作品的评价可谓一语中的。

    多年前我读林先生的画,就曾做了好些艺术札记,今天看来或不揣浅陋——

    《水上》(1957) 《秋鹜》(1961)

    “对芦苇有难解的感情。”(艾青:《彩色的诗》)林风眠先生笔下常见芦苇,这是有个性的芦苇么?这些独立苍茫的

    苇,皆是有思想的芦苇么?芦苇的清音,总能在人生的江边惬意地吹响吗?

    林先生对秋鹜也有难解的感情。两帧风景里,竟然都有“迎风疾飞的秋鹜”,居然都由右向左疾飞,是偶然还是巧合?一秆秆风中的芦苇, 一只只疾飞的秋鹜,黑沉沉的江岸,黑压压的云团……

    我有幸与林先生是同乡,我想林先生肯定伫立过故乡粤东梅江的岸边,看芦苇成行,看故乡的天空秋鹜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