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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业余”农民和他的500亩农田

        3月5日,北京连续第134天无有效降水,这是有气象记录以来最长的一次。

        蹲在自己的麦田里,拿铲子深深插进土里拔出,“您看,这干土层得有5厘米”,农场主刘卫东问身边的小麦专家周吉红,“是该提前浇返青水了吧?”

        “嗯,干土层超过5厘米,土壤水分明显不足,而且这麦苗茎部失水皱缩,今年提前浇是对的。”

        他俩身后,一台指针式喷灌机刚刚开始它的自动作业,在未来的四天,这台有如巨大圆规的机械,将自动绕麦田一圈,为干渴的麦苗带来“救命水”。

        刘卫东,现在是通州区漷县镇黄厂铺村家庭农场主,但在2014年之前,他却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主——一个没种过一天地的“业余”农民。仅仅不到4年时间,刘卫东成为掌管着500多亩农田的职业农民。

        “我爸妈都是农民,但是他俩都不相信我能管好500亩地,都觉得我没经验啊,白忙活。但是,我心里憋着口气,就是要证明给爸妈看。再加上有专家的技术指导,现在种地跟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刘卫东说,他的职业化之路,在市区两级农业技术推广部门、粮食专家和新技术的共同铺垫下,走得既踏实又高效。

        走出农村,又回到农田

        黄厂铺村,位于通州区漷县镇西南角,距离北京市中心约48公里,全村总人口约2000多人,村域面积5000亩,其中耕地面积3000亩,一直以来都以粮食生产为主。

        出生于1976年的刘卫东,祖辈就生活在这里。小时候,他经常跟着务农的爸妈在地里玩耍,但自己却没有当过一天农民。“我家大概七亩半地,都是种粮食,一茬小麦一茬玉米。粮食收了,留够自家吃的,就拿出去卖。那年头都这样,挣不了多少钱。”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摆在刘卫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继续像父母那样以种地为生,或者走出农村去闯片天地。年少轻狂的他自然选择了后者。正是市场经济大潮席卷神州的年代,刘卫东说自己什么都干过,打工、摆摊儿、挤夜市。

        能吃苦、不怕累,刘卫东硬是拼出了一点名堂,靠着十多年做小买卖的积蓄,2008年,他回到黄厂铺村开设了一家专业制冰厂。回到农村,又能看见翠绿麦田的刘卫东,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但是,时间一长他发现,村里不像往年那么热闹了,“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地,都是老人们在种,维持着。”

        原本可以依靠制冰厂衣食无忧的刘卫东,在2014年夏天听到了村里的广播,又坐不住了。“广播里宣传了家庭农场,我们村是全市第一个试点村,要选择8户家庭,搞家庭农场经营。”刘卫东说,全村通过流转集中起来1360多亩耕地,“8户的话,每户都有上百亩,这跟以往小散户耕种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骨子里那股闲不住的劲儿,让刘卫东立刻开始询问和搜索与家庭农场相关的消息,他得知不只是北京,全国都在进行粮食适度规模经营的探索。“我想试试,毕竟祖上都是务农的,而且这种新模式,很吸引人。”

        爸妈看衰,但专家看好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爸妈的看法则是完全不留情面的。

        “他俩说我肯定弄不了,从小就没种过地,现在搞这么大规模,好不容易挣点儿钱,都给糟践了。”就像当初下定决心离开农村一样,这次,刘卫东是下定决心开启自己的职业化农民之路。他通过合作,最终成为500亩农田的农场主,而这个农场的实际管理者,就只有他和爱人两个。

        “其他7户,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民,就我不是。地还是一年两茬,一茬小麦一茬玉米,虽然爸妈种过,但他们从来没有种过这么大面积的地,经验几乎都用不上。”

        把刘卫东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中解脱出来的,是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专家。“我白纸一张,也有好处。经验老到的农民对新技术不太上心,认为自己的经验就足够了。我对新技术却特别感兴趣。”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参加市区两级农业技术推广部门联合组织的新技术讲座时,刘卫东结识了比自己大两岁的北京市农业技术推广站推广研究员周吉红。

        “周专家讲的东西是我从来没有听过和见过的。”以最简单的浇水为例,刘卫东从小看到的都是采用畦灌的方式,“也就是大水漫灌。先把地筑起田埂,分割成块。然后用水泵把水沟或者井里的水,抽到地里,让水边流边渗。听专家说完,我才知道这种方式实际上是很费水的。”

        听从了周吉红的意见,刘卫东在他当农民的第一年,就改变了同村农民一直沿用的畦灌,改用更节水的喷灌,每亩比畦灌节水100立方米。再辅以新的施肥、护理等技术,到第二年收获的季节,刘卫东的冬小麦平均亩产525公斤,比同村其他采用畦灌的农场主每亩增产50公斤。现在,刘卫东的农场,平均每亩地的年收入大约有1000元,总年收入大约有50万元。

        人力变少,而机械变多

        “老刘这个人,能吃苦、好学、肯钻研,确实是属于咱们新时代的农民。”周吉红说,刘卫东特别喜欢跟农业推广人员交流心得,如今大家已成了朋友。昨天,因为134天没有有效降水,两人又见面了。

        冬小麦在9月下旬到10月上旬播种后,会在11月下旬浇一次水——冬灌。按惯例,在冬季有正常降雪的情况下,到第二年3月中旬再浇一次水——返青水。从去年入冬以来,刘卫东就每天刷新天气预报,盼着下雪,“已经入春了,雪还一直没盼来。我昨天还看呢,说是这周中有雨。今天早上起来再刷手机,又说雨没了,唉!”

        周吉红解释说:“雪对冬小麦意义重大。北京冬天气温低、干旱、风大,如果有雪,既能保温又能保墒(墒指土壤中含水量)。”市区两级农业技术推广部门最近一直在对各区大面积麦田进行旱情调查和浇水指导。

        这次浇水,刘卫东使用的是指针式喷灌机,这种自动设备,可以根据旱情调整喷灌强度。“走得越慢,喷灌的量就越大,这次,根据实际干旱情况,我设置走一圈的时间是4天。”不只是灌溉,小麦种植的其他环节比如播种、施肥、打药、除草、收割等,刘卫东的农场都实现了机械化。周吉红介绍,北京是全国小麦种植机械化率最高的地方,几乎达到了100%。

        “俩人管500亩地,我爸妈原来根本就不相信的事,现在变成了现实。”刘卫东回忆,原先爸妈种地最愁的就是雇人,尤其是麦收的季节,“就想着找人来,赶紧收、赶紧晾、赶紧卖,怕下雨啊。”而如今,有专业的“农机大户”负责收割,现场就可以装车卖走。

        刘卫东的耕耘,正是北京市近年来一直倡导的“调结构转方式发展节水高效农业”。周吉红表示,通过家庭农场、合作社等新生产方式,北京市2017年累计推广高效节水技术130多万亩次,实现总结水4500余万立方米。

        “北京寸土寸金,像小麦这样的粮食作物不再只是以生产为唯一目的。比如在冬季,裸露的土地覆盖上麦苗,不仅好看,也有防止扬尘的作用,这就是兼顾环境因素。老刘,你这儿到了五六月份,绿油油一片,不是还接待过拍婚纱照的吗?”

        “可不只是婚纱照,还有拍电影的哪,现在在北京城这么一大片麦田还真的不好找了,都成景儿了。不过啊,这些孩子可不都认得麦苗,有些还以为是韭菜呢。”

        本报记者 孙毅 D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