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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腊库胡同的贡蜡往事

        腊库胡同是北京众多胡同中的一条,它位于景山公园东北侧,南北走向,全长426米,仅宽1.5米左右。这条胡同因为明清时期内务府曾在这里设“蜡库衙门”而得名。

        自明朝永乐皇帝迁都北京以后,皇宫的衣食住行都要由内务府各衙门负责。内务府设有蜡库、缎库、磁器库等供应库衙门。蜡库衙门主要是负责宫内的宫蜡供应,没有蜡库,皇宫内将一片漆黑。鉴于其重要性,蜡库衙门也是二十四衙门之一,共设有总管1人,司书2人,正式工人16人,接蜡兵役及杂役数十人。

        当年,蜡库衙门所在的腊库胡同(原称“蜡库胡同”,后改称“腊库胡同”)分为南北两条胡同,南边的胡同用来收蜡,同时负责制作宫蜡,而制作完成后的宫蜡就存放在位于北边胡同的库房,每天按时供应皇城内使用,腊库胡同对面的铁匠营胡同则专门负责制作制蜡的模具。

        宫蜡,顾名思义是专供宫廷里点燃照明用的蜡烛。既然是宫中所用,其原料与香蜡铺里卖的以及寺庙里用的都不同。一般的蜡烛是用蜡树籽即乌桕树籽轧成的蜡油制成;宫蜡中的白蜡则是用四川省特产的虫蜡炼制而成的。

        虫蜡是一种名叫蜡虫的昆虫吐出的液体积累而成。蜡虫生长在四川建昌,然后把它养在位于四川嘉定的蜡树上,蜡虫吃蜡树叶子,然后吐出液体,即为虫蜡。由于建昌和嘉定两地相距很远,因此出现了专们贩运蜡虫的虫贩子。每年清明节后,这些商贩运载着大批食盐、纸张、布匹和烟草等建昌地区缺少的物资,到建昌换取蜡虫卵,然后将虫卵运至嘉定,卖给种植蜡树的蜡户。

        在运输途中,不能让虫卵晒着太阳,因为一经日晒,蜡虫就会破卵而生,途中又没有蜡树叶子,如果蜡虫吃不到这些叶子,面临饿死。所以虫贩子换得虫卵后立即连夜运至嘉定,蜡户买到虫卵后,先置于阴暗处,待阳光正足时,将虫卵分散开来,放在蜡树叶上,一天的时间,蜡虫便破卵而出,类似蚕宝宝出生,蜡虫出生后两三个月便可吐蜡。蜡户将这些蜡积累起来,加工提炼成纯净白蜡,做成蜡坨,每坨10余斤,装在特制的木桶内,装好后加上木盖。木桶为上宽下窄的圆形桶,高2尺5寸,直径3尺,不加油饰。也有的蜡户不用蜡桶包装,他们把五六个蜡坨叠放在一起,用稻草裹好,外用木板夹起,再用草绳捆扎,这种包装叫蜡鞘。蜡桶和蜡鞘运到码头装船,再辗转运到北京。

        因为是进献皇宫的贡蜡,地方很重视,四川省署衙门会派官员随船押运,确保万无一失。当然,也有少数蜡户自己用手推车运蜡,经旱路运至京城,这种车子叫蜡车子。四川贡蜡运到北京,在船只尚未到达前,地方来的押运官要先到内务府报到,并呈交所运贡蜡的清册,内务府立即通知蜡库衙门,准备派兵役接蜡。船到码头后,贡蜡即被装车运进城内。

        而此时,运蜡车辆却不敢单独进城,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城内有一伙被称为“蜡匪”的地痞流氓,他们常常抢运送的蜡。而且他们抢运蜡车辆,有一个特点,不在郊区动手,偏要等蜡车进城后走到僻静小巷时,才包围哄抢。其实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并不是为了抢走贡蜡去出售,而是抢来贡蜡,以此要挟蜡库官兵,进而换取钱财。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蜡库的头目和匠役们是子孙世袭的,俗称“窝子差使”,这些人把差使当成自己的产业,他们靠蜡吃蜡、监守自盗,经常将库蜡存蜡坨打碎,藏在身上带出卖给药铺、颜料店、香蜡铺和油漆店,中饱私囊,因此个个都富得流油。而且库存蜡坨一向没有准确数字,入库时又按对折过秤入账,即100斤入账50斤,所以蜡库这帮官兵疯狂盗窃,每人每天偷蜡不下十斤。因此蜡库官兵成为蜡匪们“死磕”的目标,一旦蜡匪劫到贡蜡,既不出售,也不毁掉,而是向蜡库头目索要赎金;这些蜡库官役们为了向蜡库衙门交差,便找到双方都认识的地痞流氓从中说合,这种事叫“说票”,双方互提条件,谈妥后,由蜡库官兵和头目们将赎款交给说票人,说票人再将钱交给蜡匪后,就将贡蜡拉回来入库了事。

        因此,为防止贡蜡被抢,蜡库头目往往会出大钱请镖局的镖师或武术行家协助接蜡。蜡匪们也不示弱,同样也请高手帮忙抢劫,双方经常发生械斗。

        当时,除了四川的贡蜡,还有广东进贡的粤蜡,俗称黄蜡。广东贡蜡是经运河运至大通桥,进东便门,经前门、西长安街、府右街,进西安门再入库;四川贡蜡是进广安门,经宣武门、西单、西四,进西安门,再入库。因此,西安门的皇城根和西四丁字街一带,成了蜡库官兵和蜡匪械斗的“主战场”。可笑的是,双方混战时,在附近衙门站岗的官兵,不但不前去制止,反而便闭门不出,路上行人也站在一旁看热闹。等战斗结束了,站岗的官兵才出来看看有无伤亡,如果有伤亡,就会报告有关衙门。

        这种事在光绪三十年(1904年)以前经常发生,第二年9月,清政府设立了巡警部,这种场景就不常发生了。再之后,贡蜡也消失在历史中,只剩下腊库胡同诉说曾经的往事。              刘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