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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家院子

        他从金鱼胡同串到西堂子胡同,路过几家三个下处,又串进椿树胡同和甘雨胡同,一直溜达到燕京大学女校。

        最后,他走到学校对面的三层洋楼跟前,那是前交通总长曹汝霖家。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歇了一会儿。

        三麻子不知道,就在这当儿,他的摊子上出事了。

        一摊血从算卦摊子后头三合院的大门底下淌出来,流到了桌子前。

        这个三合院,是冰局掌柜黄老板家。冰局就在南边的冰渣胡同里,是黄家的祖业,光绪年就有了。

        大户人家出事,一条胡同的人都聚过来看热闹。

        三麻子歇够了,起身拍拍屁股往回走,他更不知道,屁股底下坐的石头,就是黄家灭门案凶手每天休息的地方。

        等他回到金鱼胡同,内城左二区的巡警已经封锁了三合院,宣布灯市口一带往南到长安街全部戒严。

        侦缉队撬开黄家的院门,门里跌出个半死的女孩,右肩上插着把杀猪尖刀,手里拖着根一米多长的冰镩子。

        女孩名叫瑶瑶,是黄家的一名丫鬟。黄家上下老幼,就她活了下来。

        巡警找来医生,给瑶瑶止了血,抬在担架上。三麻子杵在一旁,盯着那把杀猪刀说:“我就知道,昨天那猪杀的不对。”

        黄家院子半亩地大(300多平方米),从外到里,被染成了血色,堂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血水。第一个进屋的巡警说,“一脚踩下去,鞋底黏在地上,抬不起脚。”

        屋里院里,发现了八具尸体。警署的案情描述中记录如下:

        ◆黄德兴,冰局老板,53岁。头部遭锤击,刀刺脖颈,腹部中两刀,头部有刀伤十一处,右眼珠突出。

        ◆张若璞,黄德兴妻子,50岁。太阳穴遭锤击死亡。

        ◆黄小萌,黄德兴女儿,20岁,燕京大学女子部学生。右侧太阳穴遭锤子打击死亡,尸首分离,睡衣被撕开,无被性侵迹象。

        ◆黄小明,黄德兴次子,11岁,用锤击头部,以捣蒜式戳死。

        ◆黄小聪,黄德兴长子,27岁,冰局经理。头部被利器刺穿,腹部、下体、大腿中刀无数。

        ◆马光丽,黄小聪妻子,25岁。头部遭锤击死亡,无被性侵迹象。

        ◆黄吴氏,黄德兴母亲,79岁。惊吓死亡,死后遭锤击。

        ◆黄乐,黄小聪之女,5岁。面部遭锤击死亡,死时两手交叉,遭锤击骨折。

        ◆黄二奎,黄家管家,60岁。后背遭刺数刀死亡。

        ◆何沅,黄小萌同学,19岁。胸腹中七刀,头颅上有锤子击打伤痕,尸首分离,无被性侵迹象。        (32)  

  • 奇迹出现

        日军那颗炮弹的大小弹片,在父亲腿上手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孔洞。其中最大的一个在父亲左腿大腿处,弹片在那里剜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窟窿。更为要命的是,战地救护条件简陋,等到担架将父亲从山东阳谷抬到河南范县朱楼村时,左腿的伤口已经化脓感染。医生决定锯掉左腿保命,看来也实属无奈。

        父亲入住的冀鲁豫八分区卫生处四所,说是一家野战医院,但医疗手段十分有限。危重伤号入院,常常先安置在一间黑漆漆的土屋之中。按照医院的规矩,入住这间黑土屋的危重伤号,如果一天时间不能自行清醒,即做亡故处理。父亲命大,虽大量失血,高烧不退,一次次昏死过去,但终归还是挺过了第一道鬼门关。次日,父亲被抬出那间黑漆漆的土屋时,身旁的几位重伤员已经停止了呼吸。

        父亲听闻刘献忠医生的截肢决定,感觉天塌了。就在心如死灰的父亲排队等待截肢手术的当口儿,一个又矮又瘦的人碰巧在药单子上见到了父亲的名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战号宣传队的战友岳高锁。在战号宣传队里,岳高锁不光是娃娃兵,还出奇的瘦弱矮小。行军走不动路,队长孙福臻让他揪住马尾巴。可揪着马尾巴他还是走不动。只好再派上个大个子从后面推他一把。就是这个又矮又瘦的战友,战号宣传队解散后调到八分区卫生处四所,当上了一名药械调剂员。

        岳高锁一见“李玉书”三个字,拔腿就往病房跑。两位昔日宣传队的战友,在病床上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对医术一窍不通、遇事还常犯迷糊的岳高锁,一听说医生要给自己的战友做截肢手术,眨眨眼就做出了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决定:绝不让医生把战友的腿锯掉!

        岳高锁个子矮小心眼儿却不少。他一方面设法拖延截肢手术,另一方面开始为父亲偷药。八路军野战医院的药品十分匮乏,抗生素更是稀罕之极。仅有的一点急救药品被严格控制使用。父亲负伤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区队指导员,按规定不能使用控制药物。而岳高锁担任的药械调剂员一职,是在药房病房间做一些送药取药的杂务,恰好可以接触到控制药物。

        战争环境,生存残酷,破坏军纪擅自使用控制药物,后果严重到无法想象。但为了保住战友的腿,岳高锁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将控制使用的德国产“百浪多西”和日本产“阿克的早尔”偷出来,悄悄用在父亲身上。奇迹果然就出现了。仅仅一两天时间,父亲腿上那个每天需往里填塞大卷纱布的肉窟窿,不再往外流脓。紧接着,高烧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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