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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说说考试那点事儿

        一路大考小考,终于走到了高考。

        当又一轮高考落下帷幕,你有没有总结过,你所经历过的那些考试,于你而言,到底让你收获了什么?收获了多少?

        希望通过我所经历的点点滴滴,能够给如今的家长们一些启发,给教育工作者一些借鉴。

        第一考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1973年。“文革”期间有数学比赛?怎么可能!

        但这是事实。大红喜报上写着“三年级第一名梁昌年,98分。”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喜报上。我当时的喜悦,不是因为得了第一名,而是因为名字上了大喜报。

        我当时就读的临江小学,是一所在清朝就成立的百年老校。

        我擅长考试的能力,这是第一次展现。但这件事对提高我的学习兴趣,实在话,真没有太大帮助。

        跳级考

        1975年我上了中学。可是学校正热火朝天学工学农,才刚11岁的我,按规定每天要挑80担土。父母明智,学校明理,让我休学一年。

        1977年9月,我复学了。两个月后,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当时的班主任盛月霞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她对我父亲说,他既然什么都懂了,不妨让他跳级吧。她的这个建议,影响了我的一生。

        正好两个星期后是期中考试,学校决定让我参加高一的期中考试。做法是,我考完初二的卷子,同一时间再去考高一的考试,不另外安排考试。天啊,我只有别人一半的答卷时间!

        可我就是喜欢考试,对这种安排毫不在意。回想起来,我当时最大的优势就是“无问西东”,觉得一切都很好玩儿。

        数学是没问题的,我休学的时候爸爸逼我学了代数和三角,指数和对数我都学了,只是学得不扎实而已。物理我初二刚刚开始学简单的匀速运动,高一学的匀加速直线运动、自由落体与平抛运动,不过是由一次函数变成二次函数而已,补一补也不在话下。最糟糕的是化学,我没有什么基础。

        从准备时间上说,也是很具挑战性的。学校离家四五公里,每天晚自习后坐班车回到家,已经晚上10点了。爸爸的教学法很简单,就是拿着书念。当时高一在学卤族元素,氟氯溴碘。记得有一次,我爸念到碘有升华现象时,我睡着了。他拍了我一下,我一看书,本能地说:“升毕,升毕。” “是升华!”爸爸纠正我。呵呵,后来的考试里有这个填空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结果,在每门考试的两个小时内,我不仅做完了初二和高一两份试卷,高一科目的分数是89、92和87分。班主任通知我,下周就可以去高一上课了。

        很“不幸”,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姚俊老师有一天早上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考考我化学。“高锰酸钾的分子式怎么写?”天,我碰巧知道高锰酸钾是氧化剂,杀菌的,写分子式?怎么可能会。姚校长继续问:“三氧化二铝呢?” 嘿嘿,这个问题平时是能答对的,但刚才的题目让我的心理受到影响,脑瓜已经被高锰酸钾震木了,还是不会!估计姚校长心里嘀咕:怎么连这个都不会?!

        “你回去再复习复习,(跳级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当年的教育工作者,没那么浮躁,也不那么好大喜功。这么做,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就由它去了。我既不找学校咨询,也不再去学习高中的内容,一切顺其自然。最后,在期末考试的三个星期以前,姚校长通知我去高一上课。我的名字又一次上了大红喜报,跳级!

        期末考试数理化三门功课,我的平均成绩仍在90分上下。

        这是我的第一次真正影响人生发展的考试。有成功,有失意,有个人的天分和努力,更有盛老师和姚校长这些园丁的支持和鼓励。

        这段经历告诉我的是,考试成绩不能代表真实水平,只能代表和其他同学相比,我对现成知识的吸收效率更强。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七岁的时候,就解过无数个鸡兔同笼的问题。

        紧接着的高一第二个学期,学校举办的数学和物理竞赛,第一第二名就由我和另一位同学衷庆华包圆了(他后来考上了清华大学)。可以说,尽管我的基础很不牢固,但这样的考试和竞赛成绩,说明我还是能很好地适应应试体制的。

        从这段经历可以看出,考试制度,除了在选拔上有一定的合理性之外,对习本身,帮助其实不大。每当看到现在的学生,父母比孩子忙多了,我就知道,细长的豆芽菜,不会有任何生命力的。

        转学考

        1978年暑假,因为我跳级错过了高一上学期的三角,父亲决定让我去长沙伯父家补习数学。

        那是1978年高考前的三四天。我一下火车,刚进伯父家,见伯父正在给堂兄堂姐和几个学生补习数学。伯父随手写了一道题,说,“昌年,你做做看。”那是一道等差级数求和的题目,只要知道差和项数就得到答案了。我唰唰唰,不到两分钟就得出了正确答案。

        “昌年,你不要回去了,就在长沙读(中学)吧。” 从来不管闲事的伯父,平平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的两周里,伯父带我去了长沙几个主要中学,三中四中五中七中……从不求人的伯父,为了我的转学,冒着酷暑,带着我走过了长沙的许多胡同……最后,才带我去找了长沙一中的特级教师曾宪侯。

        “你就出几道题给他做吧。” 伯父没有半句废话。“好!好!” 曾老师就真的去出题了。不一会儿,给了我四道题目。

        8分钟我就做完了3道题,然后就卡住了。伯父走过来看了看,告诉曾老师做完3题了。曾老师咦了一声,没说什么。是的,还不知道对错呢。第15分钟,我交卷了。4道题全对!15分钟做完。没有考试大纲,没有准备资料。

        这回,是曾老师不够淡定了。他对我伯父说:“这个学生我要了!我出的这四道题,是按两个小时出的。一个小时以内能够做出来,就能上一中了。尤其是这第四道题目,是苏联数学竞赛的一道题,设方程也往往找不到设什么,如何设,是非常难的。他15分钟就做出来了,很不一般!”

        说实话,我当时最大的优势是没有任何压力——大不了回去,在家附近读书和父母在一起,也蛮好的。但命运却给我开了一扇门,让我糊里糊涂进了长沙一中。

        几十年后,我对在乎考试成绩的儿子说,考试只是学校学习的一小部分。真正的考试,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可以考的是任何问题,你都要准备好,争取做到从容应对。记住,卓越的考官,甚至可以从你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里看出你的自信和品格。

        竞赛考

        转进一中,还有一个考试,考的是数学和语文,幸亏没有考化学。我的化学短板,在第一次考试就暴露了出来。那一次考的水解反应,我从未学过,得了人生第一个不及格,55分!

        幸亏伯父家有全套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我吭哧吭哧自学了两个星期,就跟上了。不仅跟上了,一个月后的化学竞赛,我的成绩居然是全校第一!我的名字又一次上了大红喜报。

        更让曾老师满意的是,第一次数学考试,我得了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120分!

        由于曾老师的赏识与推荐,我作为一中的数学选手参加了长沙市的数学竞赛培训班。现在记得的是,在那里我第一次接触数论,听老师说费马大定理这些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结果呢?连学校里的竞赛名次我都没有拿到。

        化学竞赛是最早的。我在学校里拿了第一名,在市里也是什么都没拿到。参加省里的竞赛也没有任何斩获。

        最没有料到的是物理竞赛。我莫名其妙地在学校里拿了第十名,榜上最后一位。结果,市里竞赛笔赛第三,算上实验,成绩第六(在此之前我没做过任何物理实验。那次考的是电路,要做什么惠斯通电桥)。

        平心而论,竞赛没有给我带来知识方面或能力上的提高,但是长沙市物理第六名的奖品却意义重大。我得到的奖品是一台收音机,正好我妈1973年买的一台小收音机坏了,我就把收音机给了妈妈。想想每当她听收音机的时候都能够想到儿子,真是一件美事!

        竞赛从来没有影响过我的正常生活。竞赛拿名次真的不是我的目标,我得名次,靠的主要是临场发挥。会多少,就写多少,不投机取巧,实实在在做事。

        在结束高中的考试故事以前,顺便再提一句,我这辈子的第二个不及格是毕业考试前的模拟考试,政治得了58分。此后我认真复习了一下,毕业考试得了74分,高考得了72分。幸亏有这次不及格的及时提醒,让我得以及时“补牢”。

        任何考试,只要你认真对待,考出对得起自己努力的成绩,就是成功!更重要的是,做人做事,都需要有一颗平常心。做事不要急于求成,做人不要急功近利。心态和价值观对了,好成绩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高考

        1979年的高考,是全国统一的试卷。根据微信里看到的一篇文章的数据,当年的录取率是史上第二低,仅次于1977年。

        回想起来,高考的那三天,我吃得好,睡得好,考得也不错。虽然我事先知道语文和英语可能会拉我的后腿。

        结果,由于心态稳健,我考出的成绩,又一次超过了我自己的实际水平。我之所以能够上北大,几乎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是英语成绩的算法:我们那一年,英语总分只占10分。所以,虽然我只考了48.5分,对我的高考总分影响并不大。

        其次是化学的考卷极为刁钻,出得跟竞赛题似的。那一年,我们整个抚州地区,就只有3个学生化学及格,76,72.5,67, 我得了72.5分。和我同年参加高考的姐姐,化学才33分。这对我个人而言,无疑又是一个重大利好。

        三是语文及格了,64分。如果那一年的考试作文是命题作文,那我就完蛋了。谢天谢地,我们考的是改写作文。我至少能够做到语句基本通顺。

        结果,我高考总分396分,据学校教务主任后来告诉我,是江西省第16名。

        我们那一年是考完以后报志愿。我起初报的第一志愿不是北大,而是浙大。因为浙大离家近,能够天天吃米饭。去北京,要吃馒头,我不习惯。

        结果,学校教导主任专门找我谈话:衷庆华报了清华,希望你报北大,为学校争光。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报了北大化学系和物理系,因为我化学考得还不错。

        填好表格以后,我爸思来想去,专门和我谈了一次。“昌年,爸爸做化工几十年,觉得你还是不要学纯化学。最好学一点实用的,就报一个无线电吧。”于是,我的第一志愿的第一专业就改成了北大无线电系,第二专业物理系。到了北大以后,我才知道无线电系是物理系分出去的,和物理系差得不是一点点……

        如果当年有谷歌或百度的话,我应该是不会进入北大无线电系的。

        我讲这些例子,是为了说明,那时,年仅15岁的我,除了会考试,其他啥也不懂!甚至,可以说,虽然考上了北大,但其实我并不怎么会学习。

        这个“后话”,下周分解。

        祝福每一个考生心愿达成。

        也祝愿每一个考生,无论成绩如何,都能不被考分迷惑,勇于清零,让自己在学习之路上重新出发。

        插图 王金辉 H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