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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波三折说腹透

        老于被确诊为肾衰竭之后,需要透析治疗。透析分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因为难以找到长期接纳血液透析的床位,同时结合北京医院大夫对老于身体状况的评估,我们决定做腹膜透析。腹膜透析是将腹透液导入到腹腔内,利用人体腹膜作为过滤膜,带出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和毒素。腹膜透析最大的好处是方便,可以在家自己操作,同时也能减缓肾脏残余功能的衰退。

        短短几周,重重波折。

        第一个波折是腹部置管手术。老于因为肺部有积水和感染,一直发低烧、剧烈咳嗽。如果他在置管手术中突然咳嗽,是非常危险的。主治医生陈爱群大夫给他使用了抗生素消炎,同时嘱咐血透室在手术前的几次血透中加大脱水量,减少肺部的积水。术前,陈大夫特意把自己用的止咳药拿给老于。老于说,镇咳效果非常好。

        手术前一天,肾内科王海涛副主任来查房,了解老于的情况,安抚他不要紧张。“这是一个很小的手术,别担心。”王海涛副主任说。

        手术前有一项名为“备皮“的准备工作,老于不好意思让女护士操作,临时请从新疆来进修的李大夫帮忙。李大夫还陪老于进手术室做腹部置管手术。术后跟踪观察病情,督促老于锻炼。

        给老于安排的是第二台手术。原以为九十点钟就可以开始,没想到等到了12点钟。医生说第一台是大手术,很难预料时间。我们问:“是不是要等到下午了?因为医生12点也该休息。”医生说:“休息是不可能的,不吃饭也得把手术做完。”

        轮到老于进手术室了,他上手术车之前又喝了一大口止咳药。这个手术由内科和外科联合完成。40分钟后手术顺利完成,就跟之前预计的时间一样。老于回到病房后,主治医生陈爱群大夫和主管腹膜透析的赵班大夫都马上过来,提醒一定要等排气之后才能吃东西。如果到晚上还不排气,就坐起来,扶着床慢慢走动,增加肠道的蠕动。

        当天还放入了一定量的腹透液。老于感到肛门附近胀胀的。赵大夫说:“这就对了,说明管子的位置很好。”过了两天,试用机器做腹膜透析,每次往外放液,老于都疼得嗷嗷叫。有一天,肾内科主任毛文辉查房,她问老于腹膜透析和血液透析分别有什么感受。老于说:“用机器做腹膜透析,疼。”毛主任说:“刚开始比较敏感,做一段时间就好了。”接着她和赵大夫商量:“这个人怕疼,是不是先用手动透析过渡一下?”

        第二天就换成了护士手动透析。这给肾内科的护士增加了不少的工作,每四个小时就要换一次腹透液,每次做腹透,护士都示范如何进行无菌操作。每天要对房间进行紫外线灯照射消毒、透析过程关门关窗关空调、全程戴口罩……感谢各位护士不辞辛苦、细致耐心地照顾老于。

        提到肾内科的每一位医护人员的时候,老于都心怀感激,老于说:“好几次护士长唐丹丹亲手给我更换腹透液。王欣田老师、王秀芳老师,每次打针的时候,都推得很慢,让本来很疼的生血针变得不那么疼。张李念老师每次看见我下楼遛达,都要提醒我穿上跟脚的鞋,慢走不要摔倒。王宫明老师、单沛沛老师、张雪老师,我做腹透操作犯错挨批之后, 她们跟我说笑,让我感到不少安慰和鼓励。郝娜老师、姚文思老师、刘璐老师 在我腹透操作不太熟练的时候,她们细心指导,大胆给我练习机会。何兴华老师、王丽明老师、贺腾霄老师、侯洁老师,她们给我抽血的时候动作轻柔迅捷,减轻了痛苦的感觉。丁媚慧老师、王同丽老师,多次送药督促按时吃药。”

        进入腹透培训阶段以后,最辛苦的是贾莺梅老师,每天一对一辅导我们。贾老师带着挂历似的讲座示意图,身上穿着自己制作的教学服装,安上了一个真实的导管,带着真实的材料示范。贾老师从肾脏的功能、腹膜透析的原理,一直说到居家透析需要注意的饮食、起居、消毒。比如洗手要严格遵循六步洗手法,她说:“只要按照操作规范去做,就能避免感染。”比如说,透析过程中一定要关闭空调电扇,有病人贪凉,开了空调,空调没有清洁干净,就很可能把细菌、病毒带进腹腔,引发腹膜炎。天气热该怎么办呢?“可以提前用空调把室内温度降下来,再把空调关掉。”腹部的透析管口平时都是盖着碘伏帽,跟外界隔离。每次透析,连接透析液时,管道接口就会暴露出来,这时候一定要规范操作,不能触碰到任何地方。贾老师问我们:“如果管道接口不小心碰到了衣服上该怎么处理?”我说:“是不是可以用腹透液冲?”贾老师说:“可以冲管,还有更简单的方法:马上盖上一个新的碘伏帽。然后尽快给医院打电话。”

        按原计划,拆完线,培训合格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前一天,老于往外放透析液的时候总是不够数量,下午王海涛副主任来查房说:“拍一个片子,看看管子的位置怎么样?”果然x光片显示管子的位置不对了,这叫做漂管,会严重影响出水。水排不出去,老于的脚背跟发面馒头似的肿起来了。陈大夫给他开了通大便的药,贾老师也马上过来。有三种方法让管子复位。一、排空大便。二、适当做下楼或者踮脚后跟的运动。三、输液的时候,把输液架升高,利用重力把管子带下来。我担心地问:“如果管子下不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再次手术?”贾老师说:“绝大部分都会下来。漂管是常见的手术并发症,所以一定要遵医嘱,定时吃排便药物。”老于说:“我以为便秘才需要吃药呢,我没有便秘,所以就没怎么吃。”贾老师说:“医生给你开的药都是有原因的,这不是治便秘,是为了让你的大便稀软,尽可能减少大便和肠道的气体。你现在气很多,肠道蠕动的时候就很可能把管子顶上去。”

        老于遵医嘱坐电梯上来又走下去,上来又走下去,爬了一天楼梯。通便药也吃了。那一天除了爬楼梯就是跑厕所。管子果然下来了。

        以为没事了该出院了吧,又出状况了。周末,老于自己试着操作透析的时候,突然想上厕所。匆忙之间,他拔掉了输液管又没有在露出的管道接头上盖上一个碘伏帽。结果管道接口碰到了衣服。他想起医生说的接口绝对不能够触碰,赶紧按呼叫器呼叫护士。护士紧急联系赵班副主任,按指示把剩余的腹透液全部扔了,盖上碘伏帽给接头消毒。接着换新的腹透液并加入抗生素,杜绝一切感染的可能。周一贾老师说:“你必须重新做培训,看来你还没有深刻理解预防感染的重要性。”老于像小白兔一样乖乖点头。

        经过一番治疗和再培训,检查合格,老于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屁股还没坐热呢,贾老师的电话追过来了:“你们没有拿一次性包装的生理盐水,回家怎么清洁管道?”得,再去一趟医院吧。

        出院第二天,老于因为灌入透析液困难,不得不再去医院。贾莺梅老师用力挤压装满透析液的包装袋,终于弄通了管道!

        居家透析过了一周,老于腿肿胸闷,血压高到爆表,回来复查,主管腹膜透析的赵班大夫说:“你这出入量没有控制好,这样很快有心衰的危险。”刚出院带回家的箱子又原样带回了肾内科。老于对护士们打招呼:“又要来麻烦你们了。”

  • 有缘得见 终生不悔

        如果我能到九十岁,那就是三万多天的人生,如今过去了一万多。截至目前,我倾尽所有,始终维持着在路上的状态,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块大陆,到另一块大陆——出走半生,只为看更美的风景,走近更真的自己。

        那一天,我也终于承认,这些一生一次的旅行目的地,在我的旅行画卷里,最终,也会虚实错落。

        走着走着,那些风景的意义,就会从“看没看过”变成“记不记得”,变成“留不留下”,乃至“遗不遗憾”。

        让我生出这许许多多感慨的,是最近的一段日本之行。

        日本之行,最美妙的、最无奈的,都在龙安寺。

        龙安寺,是我和小妹在日本集合后参观的第一座寺庙。其园林之美,言辞难以描摹。

        进到寺中,空寂的主殿,仿佛一下子将人带入到《金刚经》所描述的空,进而将心安住其中;没有佛像,没有联想,亦没有思绪的生灭起伏。石庭据说是枯山水的代表作,于大殿的廊檐下静坐或者经行,随形的石块,随着视角的转化,不经意地变化着,绝不会打扰到你的思绪——不凝注也不惊扰——你看或者不看,它们就在那里。

        转过大殿,是一口井,外圆内方。细看,借着中间的方口,刻着“吾唯足知”四个汉字。其上架着取水用的竹器,静静守在园中,供人信手取来煮茶……

        我的心就在不知不觉之中静下来,呼吸变得深沉匀长,行止也不由恭谨。慢步轻声地踱到西院,用了一餐素斋。窗外落着雪,和着石锅微火慢炖的温暖,仿佛听见雪落的声音……

        这撼人心灵的静谧来得太过突然,乃至我一无所知。怀着对日本寺庙的期待,我又继续参观寺庙若干,无法否认,之后走过的寺庙依旧美得各有千秋;却不得不承认,龙安寺,于我,便是沧海的水、巫山的云,是我所见的所有寺庙之中,刻骨铭心的惊艳。

        日本之行,于是有了一个空前惊艳的开始,遗憾的是,也绝后。

        风景如是,人,亦如是。

        旅途如是,人生,亦如。

        年少时,曾听人说,人最好不要在太年轻的时候,遇到太惊才绝艳的人。如今想来,再不觉得这话矫情。在旅途的最初,看了太美的风景,会让后面的旅程,黯然失色,难免令人失望惆怅。

        然而,如果时机不可选择,难道我,宁可不曾见过吗?这世上,有许多美景,只要有缘得见,便终生不悔,哪怕要用往后所有的日子辗转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