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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燕升深情转身为“梆子”

        自2013年从央视离职后,著名戏曲主持人白燕升的身影很少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观众们熟悉的电视频道里。其实,五年来,白燕升从未远离过戏曲。无论是与山西卫视合作的《伶人王中王》,还是与不久前开播的与西安广播电视台合作的《擂响中华》,白燕升带领自己的团队,始终在为传统戏曲摇旗呐喊。河北卫视和白燕升团队共同制作的《谁与争锋——京津冀河北梆子新时代“十大名旦”诞生记》刚刚结束录制。这部融合了台上竞技比赛与台下真人秀的戏曲节目将从10月20日起在河北卫视播出。16位来自京津冀三地的河北梆子名家,同台“飙戏”,精彩纷呈。

        离开家乡三十年,燕赵之地的慷慨悲歌没有一天不在白燕升的耳畔回响。“我是河北人,为河北梆子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白燕升说,“这个项目也是在圆我的一个梦,真的是我低到尘埃里‘求’来的。”三年的奔走游说终于换来了这方舞台,其间,白燕升遇到的人情冷暖足够写一本书。“我真的希望通过这一次的节目,让京津冀的河北梆子人不再各自为政,也让更多观众看到河北梆子的好。”

        人到中年,大幕才刚刚拉开

        从1994年到2013年,从籍籍无名的“北漂”到手握“金话筒”奖的知名主持人,白燕升在央视待了近20年,大部分观众都是通过《九州戏苑》《过把瘾》等戏曲节目和数不清的戏曲晚会知道了他的名字。许多喜欢白燕升的人都说,他是懂戏的,不光是名家和剧种能够信手拈来,偶尔亮亮嗓,唱得也很有几分大家神韵。的确,出生在一个有着戏曲氛围的家庭里,又在这个领域奋斗了那么久,戏曲早就成了白燕升血液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离开央视后,白燕升曾南下香港卫视任副台长,一年半后,他再次请辞。有人觉得,白燕升早过了冲动热血的年纪,但他一直想着,自己该为传统戏曲再做点什么。“人到中年就得谢幕了吗?我觉得大幕才刚刚拉开。”

        几年来,白燕升在全国各地做了不少关于戏曲的讲座。“这门传统的艺术到底还能不能再现荣光”、“怎样才能吸引更多的观众”……诸如此类的问题,总是会不停地向他抛来。“并不是传统戏曲不好,是我们传播的方式有问题,酒香也怕巷子深。”白燕升说,“在今天这个多元的时代,怎样跨越媒介,让更多人了解戏曲的好,这些障碍还没有打通。但不管新媒体也好,传统媒体也好,内容是最重要的。戏迷在我们这么多的人口里可能就占1%,剩下的99%都是没听过或者不喜欢戏曲的,哪怕我们只能争取这部分人里的2%,是不是也比原来爱戏的人更多了?这2%就是我们要做的。”

        三年前,白燕升提过,想要做一档《我是歌手》那样的戏曲节目,比赛和展示固然是一方面,白燕升还希望,在这样的平台上,艺术家们能够放下名利和面具,把更多技艺层面之外的人性美展现给观众。为此,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做了不少尝试。除了主持,白燕升更多地参加到节目的策划中来,其中,与山西卫视合作的《伶人王中王》和与西安广播电视台合作的《擂响中华》都得到了不错的反响。京剧、秦腔、越剧、豫剧……一个个剧种相继粉墨登场,白燕升在为所有艺术家鼓掌喝彩的同时,也始终在心底为自己的家乡戏——河北梆子留着最温柔的一线空间。

        这三年,吃了不少闭门羹

        俗话说,看戏看旦儿。旦角扮相精美、唱腔动听、类型众多,往往是一个剧种最精华也最引人关注的行当。几十年前,京剧四大名旦的评选直接推动了整个剧种的繁荣兴盛,至今仍旧为戏迷们津津乐道,作为《谁与争锋》的总策划和总导演,白燕升希望旦角加上比赛和真人秀的形式,同样能为式微的河北梆子吸引更多的关注。

        无论一个人走到哪里,家乡的印记总是如同一层底色,是难以磨灭的。对60年代末生人的白燕升来说,小时候趴在村里戏台边上如痴如醉地听着河北梆子的情形,是他关于童年格外温暖而美好的一段回想。1984年,河北省举办了首届京津冀鲁河北梆子“鸣凤奖”大赛,名家张惠云从一众优秀选手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彼时河北梆子风行全省,盛况空前,颇有更早年间“凡市井处,皆闻梆子腔”的气象。然而从那之后,三十四年过去,河北梆子和许多其他地方戏一样,并未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相反,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它变得越来越乏人问津。在《谁与争锋》的整个录制过程中,白燕升频繁在台上提到 “贾桂兰”、“张淑敏”、“张惠云”等几位河北梆子鼎盛时期大家的姓名,显然在他的心里,童年时代的浮光掠影从未远去。“我主持过很多戏曲节目,但凡能够说上一点儿话,我肯定会争取在里面加上一段河北梆子。”白燕升说,“可以说三十多年了,河北梆子再也没有过像‘鸣凤奖’那个时候的辉煌,它让我深藏了一个梦,今年我终于有能力实现。为了河北梆子,拼上一切我在所不惜。”

        构想是美好的,可一步步付诸实践时,白燕升却遇到了堪称从业近三十年里最大的困难。整整三年,白燕升四处奔走,吃过许多闭门羹,也听过数不清的冷嘲热讽。“很多人都问我,这节目,河北梆子,会有人看吗?”当家乡台河北卫视的工作人员也这样向他表达担忧时,白燕升有点儿被问住了,“怎么没人看呢?河北梆子这么大一个剧种,河北那么多观众,为什么没人看呢?这可是河北人自己的地方戏啊。”白燕升心里很不好受。不绝于耳的质疑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制作团队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河北梆子这个古老的剧种,也许真的走到了攸关生死的路口。

        请选手尝尽人间冷暖

        终于,河北卫视被白燕升的诚意打动,参加到《谁与争锋》的制作和播出中来。白燕升同时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向京津冀几十位河北梆子名家发出邀请,但最终,只有16位答应前来参赛。直到正式录制前几天,需要对外公布的选手名单还在变动和调整,因身体状况不理想等客观条件被迫退赛者有,抱着观望态度出尔反尔者有,而最让白燕升难过的,莫过于河北梆子内行人自己的抗拒和阻挠。“我特别感谢天津河北梆子剧院,领导们把《谁与争锋》的日程直接写进工作安排里,院长亲自带着6个名家来参赛。”白燕升格外珍惜这份不遗余力的支持,因为并非所有院团都能理解他想要重振河北梆子的苦心,“我给某个剧院打过电话,院长直接要求我别打扰他们的正常工作。不支持也就算了,还给想要参赛的演员制造障碍,这真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我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河北梆子这门艺术啊。”

        王洪玲、金玉芳、杨丽萍、韩建华、范丽丽……16位参赛选手,都是白燕升一一邀请来的,她们当中有的已经退休,有的阔别舞台多年。白燕升一再地说,“只要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上,就已经赢了。”但既然节目的名字写明了“十大名旦”,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人离开。“每次宣布淘汰选手的时候,我的心情可能比她们自己还要难受,因为所有人都是我请来的。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把她们全部留下。”为此,白燕升还在录制现场几次流下了眼泪。可即便如此,《谁与争锋》仍然坚持引入残酷的竞赛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白燕升团队和河北卫视不得不为之的选择。“我们必须得为了收视率着想,比赛也是让更多观众关注河北梆子的一种方式。但我想告诉大家,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这些演员都非常非常出色。游戏是有它的规则的,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尊重和遵守这些规则,不要因为结果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就说这个舞台不够公正。”

        一切都是为了

        河北梆子这门艺术

        与白燕升顶着同样压力的,还有现场直接决定选手去留的几位评委。除了昆曲名家张洵澎和曾经演过绍剧、昆剧的六小龄童是戏曲内行,散文理论家肖云儒、影视导演高群书、出版人张立宪、《百家讲坛》主讲韩田鹿都不算是完全“懂戏”的人。评委阵容从公布开始,关于他们“到底够不够专业”的质疑就没有停歇过。“我其实想问问大家,他们没有当评委的资格,你来告诉我到底谁合适。如果我全部邀请河北梆子的前辈过来,他们会不会对选手有门户之见?做得这么专业,普通观众还会感兴趣吗?” 白燕升反问,“而且河北梆子不景气是现实,我希望能够让文化界的专业人士从他们的角度帮我们找到问题所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说不懂戏就不能看戏了呢?否定和毒舌其实最简单、最没有意义了,谁都能做到。如果大家能够提出建设性的可行意见,我们一定接受。”

        在节目总策划、总导演和主持人的三重身份中,观众们能够见到的台上主持,对白燕升来说其实是所有工作中最简单的一部分。为了让录制时身上穿着的长衫不打褶儿,走下舞台后,白燕升还是不能坐下,一站就得五六个小时。录制结束后,一个又一个的彩排、工作会还在前头等着他拿主意,有时又要兼顾选手情绪,一整天忙下来,只能休息四个小时。白燕升所做的一切努力,不仅仅是在圆自己的梦,更是在为河北梆子奋力一搏。“这是《谁与争锋》的第一季,也有可能就是绝唱。”一路走来,遭遇的种种困难让白燕升不敢为节目的后续打绝对的包票,但无论如何,“我真的希望所有从业者能放下‘京梆子’、‘卫梆子’、‘直隶梆子’的派别之见,我们只有一个名字‘河北梆子’。”

        本报记者高倩 J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