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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兵新传》及北大荒记忆

        前不久,在黑龙江考察的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七星农场北大荒精准农业农机中心,查看水稻收获情况,和收割机驾驶员们亲切交谈:“看看很感慨。北大荒建设到这一步不容易啊!过去看的电影《老兵新传》,‘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粮食吃。”

        看到这一幕,让我浮想联翩——

        习近平总书记讲话时提到的电影《老兵新传》,是新中国第一部描写北大荒建设的故事片,由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于1959年摄制完成。大部分中国人初次接触“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句民谚以及对北大荒的最初记忆,就来自这部电影。

        1957年,作家李凖创作完成中篇小说《老兵新传》。主人公战长河的原型是新中国第一个国营农场——国营通北农场场长周光亚。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导演沈浮请李凖到上海,一起将小说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老兵新传》是李凖写的第一个电影剧本,是在沈浮手把手的点拨下写出来的。1958年初春,电影《老兵新传》开机拍摄。导演沈浮率领的外景队拍摄了影片开头的重场戏——“战长河选址办农场”:战长河(崔嵬饰演)、通讯员小冬子(孙永平饰演)和总务科长周清和(顾也鲁饰演)一行三人坐上东华村王老头(陈述饰演)的爬犁,奔驰在北大荒皑皑的雪野里。战长河说:“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啊!”王老头说:“北大荒的俗话说:‘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想吃什么有什么!”路上,王老头唱起了当地的小调:“北大荒,真荒凉,鹅冠草,小叶樟,又有兔子又有狼,就是缺少大姑娘!”大伙儿被他诙谐的歌声逗笑了。

        《老兵新传》是新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立体声故事片,而且采用同期录音。影片开拍前,沈浮和技术人员专门到苏联学习了半年,带回了专用摄影机。拍摄《老兵新传》有两架摄影机,一架拍宽银幕,一架拍普通银幕。在拍摄远景的时候,两架摄影机可以同时开动。但在拍中景或近景的时候,因为不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和角度拍,只能分开拍摄,同一个镜头要拍两次。演员也要重复表演两次。有一场戏,写战长河和同伴坐着雪橇到了一个破碉堡前。战长河跳下雪橇,对同伴喊道:“到我们的办公室了。”随即他拿起铁铲,挖出一把黑土,捧在手里,说:“你看,好肥的黑土啊!”这个镜头是近景,必须先拍一次宽银幕,然后再在同一位置换上普通银幕摄影机。在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的气温下,饰演战长河的演员崔嵬双手捧着雪和泥,等拍完两组镜头,发现自己的手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吃饭的时候到了,每人发三个冻得发硬的馒头,大家放在火上烤热了。没有菜,吃完馒头接着拍。

        摄影机比人更怕冷。马达在零摄氏度就无法转动,何况是零下二十多摄氏度。因此拍雪景又多了一项生火的工作,把炉子放在摄影机三脚架下面,用小煤炉来烘烤,把机器烤热了才能拍摄。

        1958年夏天,摄制组从东北回到南方,拍摄内景戏。8月份的安徽寿县,温度高达四十多摄氏度。演员们穿戴着棉袄、棉裤、皮帽子、皮大衣、皮靴子,在寿县瘦西湖拍摄农场的内景戏。饰演战长河的崔嵬有一句台词:“我们农场的将来啊,一年的收成,可以供给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一年的粮食。”天气太热了,把崔嵬都热晕了,说成了:“我们农场的将来啊,一年的收成,可以供给一百万个城市的人口。”这一句台词,拍了九次崔嵬都没说对。据饰演通讯员小冬子的演员孙永平回忆:这场戏拍完后,正好吃饭。崔嵬没有去食堂,他难过了,觉得自己浪费了宝贵的胶片。

        电影《老兵新传》的演员,主要来自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只有崔嵬是外请的演员。爱演戏的崔嵬,连中南文化局局长这么大的官都不当了。崔嵬塑造的“老兵”战长河,个性鲜明、真实可信、血肉丰满、生动感人。

        1959年9月,《老兵新传》拍摄完成。先制作成普通银幕在内部放映。李凖看后对崔嵬的表演大加赞赏,给沈浮写信说:“单是老兵这个性格,窄银幕就显得装不下了。”

        1959年国庆节,《老兵新传》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片上映后引起轰动。1959年,电影《老兵新传》在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技术成就银质奖章。

  • 李凖贺卡及两岸交流

        在电视里听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句话,当时并不知道此典故出自何处。在编发杨庆华《〈老兵新传〉及北大荒记忆》这篇稿件时,才知道是著名作家李凖编剧的电影《老兵新传》中的一段台词。如今李老已离开我们十八年了,但他的作品弘扬的奉献精神却还在激励着我们。

        提到李凖,蓦然想起他寄给我特殊贺卡的一段有趣故事。1998年初,手机短信拜年和邮件拜年已盛行,岁末年初还能收到两三封手写贺卡已颇感稀罕。其中李凖先生寄给我的一张贺卡格外别致。

        那是一个有着白色封套的多页贺年卡,封套的剪纸镂空处透出里层一个红色的虎头。在贺卡中心左页,李老用钢笔字竖版书写:“李红小姐:新年快乐,诸事顺遂!李凖  一九九八年元旦。”右页是英文印刷的红字Season's  Greetings(节日的问候)。再翻过一页,是印刷的汉字“恭贺新禧”,落款是“财团法人海峡交流基金会 焦仁和敬贺。”

        收到这个有两人签名的贺卡,把玩再三,那直抵到心的质感,让我感受到长辈祝福的暖意。一卡再用,焦仁和先生寄给李凖的贺卡,中心位置空白着, 在最后一页用钢笔字落款。我猜想,李老见前两页空着,就接力棒般寄给了我。而当时我并不知道焦仁和是何许人,直到2012年12月在台北偶遇他……

        如果李凖先生健在,今年九月是他九十寿辰。李老是我的作者,曾给予工作上的莫大支持,每次跟他约稿,他都不会让我失望。1997年是牛年,春节前向他约稿,他迅速寄来《丑年说牛》和《好鸟枝头亦朋友》等篇。1998年夏季,国内遭到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涝,中国作家协会举办了隆重的捐款活动,李凖、吴祖光、韩静霆等捐出自己多幅书画作品。李老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写过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那天我去采访,他又提起书中写到黄河决口的往事。他捐的书法作品有一幅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特别解释:“‘往圣’指的是治水的大禹。”他说,这次抗洪,他注意到科技抗洪的特性。科技人员在一线发挥了第一生产力的积极作用,从治水实践来看,既有愚公,又有智叟……

        那次他还问起我的名字。我说是父母的姓加我自己的名。他风趣地问:“那你是赵明诚和李清照的后代吧?”我说是父母平等,体现家庭民主。李老听完哈哈大笑:“老李家的人都很要强啊。”

        2012年12月,由国家京剧院副院长于魁智、一团团长李胜素率领的国家京剧院一团带着六台大戏赴台北进行第16次公演。这也是继1993年首次开启两岸文化交流,京剧院赴台演出的第二十个年头。我和《人民日报》、《中国政协报》的记者随团报道。

        演出开始前一天,国家京剧院在台北红馆艺术中心举办了“文化中国·名家讲坛”京剧普及讲座。台湾海基会原秘书长焦仁和先生虽然身患感冒,但在于魁智副院长的盛情邀请下,二人合作演唱了《珠帘寨》选段。

        记得《打金砖》演出前一天晚上,于魁智、李胜素带我们和他们的几位老朋友共进晚餐。于院长介绍说,焦仁和先生有台湾“第一大票”之称。

        就听焦先生关切地说:“《打金砖》难度大啊,我着实为你捏一把汗。”

        于魁智笑道:“是的,唱到五十岁,这是个挑战。今年也是我从艺四十周年。”

        见记者不解,焦仁和解释说:“这出戏演员要唱、要翻、要摔,而且唱时不能听着气喘吁吁的。尤其是后面太庙惊魂的表演更见功力。演员在唱的同时既跌扑,又旋转,三次重摔对五十岁的人来说,很不容易的。”

        听他们聊天,我却走神了。焦仁和?我想起了李凖贺卡上的名字。当我说起这件事时,焦先生笑着给大家解释说:“李凖,中国作协副主席,剧作家……”

        “上帝真不饶我们,一下子二十年过去了,我从当时的小女生,变成了很壮观的老女生。哈哈哈……”

        “二十年前风度翩翩的小伙子,二十年后呢,于院长还是那么帅啊。” 餐桌上的老友们在感慨岁月流年。

        “二十年啦,梅葆玖、袁世海、张学津都来过台北,盛况空前啊。有一次,‘汪辜会谈’在新加坡举行,我在台北,天天跑去看戏。他们找不到我了,我说去看戏啦。其实辜振辅也是戏迷。哈哈……”焦仁和笑谈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