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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套科幻有点儿“怪”

        ▌须叔

        看过韩松科幻小说的人,大多都经历了一场奇异的体验。刘慈欣的科幻作品虽一样涉及许多科学知识,却娓娓道来、通俗易懂。韩松的作品则情节跳脱,风格夸张,不走寻常路,看得人云里雾里。过段时间再看——咦,似乎才有点意思了。只不过,可能有很多读者还没经历到这一步就已经中止了不愉快的阅读体验。但也有不少读者会为之击节赞叹,比方说,北京师范大学的吴岩教授就认为韩松的成名作《红色海洋》“不仅达到了当代中国科幻小说的创作高峰,也达到了主流文学创作的高峰”。《红色海洋》的文字幽深诡丽,描绘了人类文明沉入海洋后的命运。生命在红色的浑浊水域里挣扎着寻找出路,人类活成了水栖怪的模样。

        韩松的科幻就是这么怪。与其说它是科幻小说,倒不如说是人类恐怖小说,篇篇都在从“悬崖”上往下眺望。不管是写未来还是写现在,他都在描述我们世界里瞬息万变又即将失控的一些状态,那些诡异的情境让人浑身发凉,把四平八稳活得好好的读者看得心惊肉跳。

        最近,韩松首次将自己的作品精选出版,其中包括两部经典科幻长篇、两部中短篇集、一本杂文集,还有一本诗集,让读者可以比较全面地一窥其创作全貌。除了《红色海洋》,精选集收录的《火星照耀美国》是其另一部重要的长篇代表作,这部作品展开的想象是:如果美国衰落、中国崛起了,世界将会怎样?小说借助一个中国围棋少年赴美比赛的视角,描绘了纽约世贸中心的倒塌、人工智能的崩溃、基因改造和新一轮美国南北战争的情景……在看似时空错置的故事中探讨灾难、末日、战争、难民、能源安全和人工智能等与现实息息相关的重要议题。

        《冷战与信使》是一部中短篇科幻小说集,其中囊括的《宇宙墓碑》和《再生砖》可以说是韩松最“好读”的作品,初次接触韩松的读者不妨选择从《冷战与信使》看起。不过,即使是《美女狩猎指南》这样“平易近人”的题材,它也表达了对科技发展潜能的反思,以人造的少女们脱离制造者的控制为主线,《美女狩猎指南》堪称是一部科幻飞船版的《蝇王》。《冷战与信使》展现了韩松独特的写作调性:于冷峻中触动人的内心。

        《苦难》收入了韩松未发表的中短篇新作,话题涉及十分广泛,在科幻想象中描述人生命运的种种可能。荒诞与现实互为镜像,虚无与暴烈纠缠共存。《我一次次活着是为了什么》是韩松首次发表的随笔集,呈现出不同于科幻的另一种文风,体现现实层面的深刻思考和赤子关怀,一展他作为名记者的风范。《假漂亮和苍蝇拍手》是其首度出版的诗歌集。原来,在写科幻之外,韩松早已是一位“老”诗人了。其中既有普通的吟风颂月,也有少见的“科幻诗”。比起长文,他的诗歌用更自由的、片段化的方式表达了他对世界的看法。

        韩松的文字有着明显的先锋气息,想象力奇特,很少老老实实地讲故事,而是在进行各种前沿的小说形式的探索,华丽的技巧中包裹着关于人性的敲打。他对自己的写作手法没有什么限制,探讨的话题也广泛,敢于打破社会固有的概念,总想撕开熟悉的表面,露出现实和未来的本质。关于人性、两性、人工智能,他都冷静而不露声色地加以反讽,行文中却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辉。

        喜欢韩松的人慢慢地多起来了。青年科幻作家飞氘因为研究韩松作品而成为博士;意大利留华博士彩云也在做关于韩松的博士论文;日本科幻评论学者立原透耶更是个资深“韩迷”……不过,韩松把自己的作品放在很平常的位置,他总认为自己写的是“二流的科幻”和“三流的文学”。他说,其实大家都在写一本共同的书,都是要回答清楚人是怎么回事,宇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我回答得比很多人要差”。更有趣的是,他还说如今的科幻就如同数码时代的鸡汤文,是给被日新月异、高速发展的科技吓坏的人们一点安慰——来看看书里的未来世界可能会有多可怕,当下的现实也就显得美好了起来。(《韩松精选集》,韩松著,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 拉住我的手

        ▌阿耐

        这阵子,他把周边村庄的情况大致摸熟了,心里基本有了主意,那就是要改就撒欢跑,别毛毛雨似地湿个不尴不尬,老书记那样的光看不做更不行。他还想到村后废弃已久的砖窑,他记得很小时候看见砖窑烧过,后来不知怎么给封了。他看到周边村庄有人在翻修房子,在部队时也听说最近常买不到砖,他盘算,这会儿把砖窑盘活,会不会增加点大队里的收入。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想到砖窑,第二天就踩着雪往后山去。他不会记错,砖窑就在后山脚下,虽然盖着厚厚的雪,可也看得出,想要让砖窑烧起来,得好好费一番工夫整修砖窑和烟囱。他绕着圈走了一遍,又将头探进窑,里面一团黑。他想了想,干脆甩掉棉袄,搬开窑口碎砖想探个究竟。做了好久,日升当头,忽然听见有人声传来。

        是一男一女,说话声音都是低低的,很是动听。而雷东宝就顾着听女声了,他心想,这是谁说话这么好听,这声音钻进他耳朵里,仿佛是只小手柔柔抚过他的五脏六腑,浑身都舒坦,让他都不敢喘出大气来。他停下手,愣愣地站窑后竖起耳朵听着,都没想转出去看上一眼。忽然那个男声“哦哟”一声,像是摔了。他没犹豫,就转出去想去学雷锋。没想到正好看到上面那个做姐姐的也被弟弟拉了下去,两个人倒是不急不恼,掸着雪笑得开心。雷东宝也忍不住想笑,跑过去趴雪地上,将手伸给姐弟俩,用他最友好的声音道:“拉住我的手。”

        姐弟俩正是宋运萍和宋运辉。两人抬头,见上面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看上去凶巴巴的,很无善相。宋运辉一点没犹豫,先将手伸出去拉住雷东宝,他不放心姐姐一个人被那凶小伙先拉上去。雷东宝虽然拉宋运辉上来,心里却鄙视他,做男人的怎么能先争着走出困境。一手拉出宋运辉,他另一手就递给宋运萍,更是轻易得跟老鹰抓小鸡似地把宋运萍拉了上来。他看到,这个姐姐长得眉清目秀。雷东宝都有点不想移开眼睛,但好歹知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不能拿目光调戏妇女。

        宋运辉连声对雷东宝说谢谢,见雷东宝也只是简简单单“嘿嘿”打发。原来这人面相凶恶,却是实在。雷东宝客气地问:“你们来走亲戚?后面的路认识吗?”

        宋运辉笑道:“怎么会不认识,这回可不上了雪的当了吗,还以为踩下去没事。这位同志,我们这是回家呢,谢谢你。”

        雷东宝抬头看看天:“中午了?你们没吃饭吧,要不要到我家……”他有点不舍得这个姐姐。

        (11)

  • 长相出了错

        ▌徐则臣

        胡问鱼大马思艺十二岁,在蛮子营时跟马思艺家是邻居,看着马思艺长大的同时自己也在成长,成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老胡性格好,尤其对马思艺。老胡的大名是马思艺的爷爷取的,他小名叫二蛋。马思艺三岁那年,日本鬼子越过山海关进犯通州,放狼狗咬死了马思艺的奶奶,她爷爷不干了。马福德对老婆之好,成了传奇和佳话,现在还在蛮子营流传。他要为老婆报仇。孤身一人夜闯日本鬼子小分队的驻地,一口气灭了十几个小日本,那条狼狗更是被他活活撕成两半。那天夜里,如果不是有个小日本中国好东西吃得太多,消化不了拉肚子,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那小日本在背后给了马福德两枪。蛮子营的老少爷们儿去收尸时,马福德的两只眼还大睁着。那真是个纯爷们儿。蛮子营的男丁从那时候起,就被家人教育,做男人要向马福德学,一定要对老婆好,不惜拿出命来对她好。二蛋就牢记了这个教导,后来二蛋娶了马福德的孙女。

        马福德端了日本鬼子的窝点,马家的生活一直不好过。日军一茬儿一茬儿地换,仇恨延续下来了。离他们战败投降还有好多年,他们就隔三岔五来蛮子营骚扰、扫荡、打秋风,每一次来都会对马家格外下点狠手。马福德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摆渡事业,某一天被过渡的小鬼子打死了,理由是河过得太磨叽。朝不保夕的生活没法再过了,家里的顶梁柱又没了,一次大扫荡之前,马福德的儿媳妇决定全家逃难。马思艺当时正生病,走不了路,暂时寄养到蕙嫂家里,等他们娘儿仨在外安定下来,再回来接闺女。母亲把家里最值钱的《龙王行雨图》雕版和女儿一起送到蕙嫂家,以示他们肯定会回来接马思艺。蕙嫂没孙女,把马思艺当亲孙女待。马家逃亡后再没了消息。不知道是在外没安顿好,还是半路出了事故。到处兵荒马乱,别说路上多有不测,就是老老实实待家里,也常遭鬼子灭门。反正马思艺一直留在胡家。为保证马思艺的安全,胡家后来搬到了张家湾;再后来,等马思艺也长大成人,嫁给了胡二蛋。胡二蛋可以做证,马思艺原名的确是马思意。

        儿子长相出了差错,大家都想看胡问鱼的态度。老胡没吭声,喝了几十瓶闷酒,骑自行车上下班途中摔过两跤,一次鼻青脸肿,一次左胳膊脱了臼,一天在家说话不超过三句,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半月。马思艺看不下去了,抱着小念之走到他面前,说:

        “你要信,他就是你儿子;你要不信,离婚,我带他走。”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