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路不止一条

        ▌司马小萌

        连续几年,每当元旦一过,都有报纸“别了”。它们有些著名,有些没名;有的吸引过受众、赚来过银子;有的亏损时候较多,靠老东家养着。

        众口叹息!迅猛发展的时代,难免轮番“洗牌”。

        但每一张报纸的起落,依然会牵动一批像我这样对纸媒充满感情、心理承受能力又差的家伙的心。

        如果在二三十年前,我肯定惶惶。而现在,对不起,请容我过高估计自己的定力。闲暇时,我仔细观察过中国地图,发现道路不止一条,而且四通八达。没有机场的,可能有高铁动车;没有高铁动车的,肯定还保留着绿皮车。瞧现在这个建设速度,日新月异!

        最近认识一个五十多岁的哥们儿。有点意思。

        论起来,其一,此君没来头:贫穷农家一大拨孩子中的一个;而且,中间段的孩子通常较惨,大多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其二,此君没路数:跌跌撞撞做过N种工作;但从没断过追求,一步一个脚印的,最后竟出落成著名画家中的一员。再有,此君从小大病小病不断,婴儿时被大娘从坟头捡回来,十几年前又被诊断为肝癌。可现在,此君仍活得好好的……看看他的简历,听听他的经历,我突然发现,那句著名的西方谚语——条条大路通罗马,被他诠释得十分完美。

        那天看到一位北京晨报记者的文章《北漂14年,我最终还是要回家》。北京晨报属于今年停刊之列,没准儿这会儿此记者已经打点行装回到300公里外的家。我理解奋斗者的留恋,欣赏开拓者的豁达,我转发帖子并点评说:“明智的选择。如果是我,也会。祝福!”没有了在北京买房租房、孩子上学的巨大压力,日子肯定容易得多。人生的路不止一条。你是棵葱,就小葱蘸酱美味吃;你是栋梁,就万丈高楼平地起。

        我不是媒体专家,不敢信口雌黄,但越来越多的报纸“关停并转”,我很理解。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信息渠道单一,报纸和电视,几乎成为我们了解外界的唯二窗口。而现在,数字化、全媒体、两微一端、大数据、中央厨房、云平台、数据新闻、机器人写作……报业的生存发展面临着诸多挑战。而疯狂的自媒体,不仅让“人人是‘记者’”成为可能,还让满天飞的、真的假的信息,挤占了我们的读报空间。

        据统计,截至今年元旦,停休刊的报纸已有47家。但现存报纸,仍有1837种呢。俺觉得,此时,有必要气壮山河地吆喝一句:东风吹,战鼓擂,有能力有市场,咱继续办报啊,办它个天长地久!别忘了,不仅受众,历史更需要这张“黑白分明”的“纸”。否则,转型嘛,能干啥就干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写到这,又想起上面提到的那位画家。此君老家在外地,在北京已奋斗二十多年。尽管卓有成就,但对眼下生活着的这个超大都市,仍有诸多埋怨。我说,你功成名就了,可以回老家发展啊。他举了个例子,很能说明问题:“在北京,我一幅画能卖四万。在老家行吗?”

        明白了,文化人需要宏大的文化氛围和文化市场。那就包容它,努力喜欢它。否则,拍拍屁股走人,另辟蹊径;偶尔拿出一点感恩之情,夸夸老东家。顺带说一句,这位名画家就做得挺好,人家牢骚归牢骚,每年拿出一百万真金实银捐资助学,杠杠的!

        再回到中国地图,看看路。天无绝人之路。豁达的人总是多数。

        当然也有想不开的。经济越发达,日子越好过,得抑郁症的反倒多起来。这是一种现代病。

        对于抑郁症的,我特同情。大凡这种人都单纯执着,单纯到钻牛角尖,执着得冒傻气。还有撞到南墙轻生的,我更同情了。这种人大多很有勇气:生且不惜,还怕死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死都不怕,还怕活吗?

        何况,重复一遍:路又不是只有一条。

  • 一周与一粥

        ▌绿萍

        是2012年夏天。母亲突然背肋疼痛,先去了附近医院,再去了省城医院,得到的结果是:心脏已烂成豆腐渣了,没有任何医治方案。我们骗母亲说病不重,带药回家治疗。医生说注意点,路上就可能过去了。可是实际情形是,母亲在家熬了5天,依然倔强地活着。忙碌着操办后事的大哥觉得不对劲,赶紧想办法咨询了北京的医生。医生看了资料,说只要能把病人弄到北京,就可以一试。

        就到了北京海军总医院。经诊断,母亲心脏室间隔穿孔兼室壁瘤,已经有三分之一坏死。手术前提是能坚持20天以上治疗,让心脏上坏死的肉结痂。其间需要进行助搏器辅助心脏跳动。

        第21天,母亲尿里带血,医生通知我们第二天进行手术。

        问母亲想吃点什么。形容枯瘦的母亲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只弱弱地说,想喝咱们的稀粥。所谓“咱们的稀粥”,是我们当地的小米熬成的粥,金黄的小米,慢火熬成浓浓的汤。

        我赶紧出去买。朝东走了好长的路,朝西走了好长的路,看遍了店铺,问遍了人,没有。 大姐嫌我没用,自己提上饭盒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饭盒上裹了毛巾。打开毛巾,揭开盒盖,一股热乎的香气冒出来。这就是母亲要的咱们的稀粥。

        大姐说起了找粥的过程。

        一开始跟我一样,找遍了周遭每条街,实在是没有。跟饭店商量,能不能给特意熬点粥,出多少钱都行,被不耐烦地打发走了。

        找到一个住宅小区,见一堆老太太在大树下聊天,大姐上前求问:大娘们,能不能到你们谁家熬点小米粥,该多少钱,我出。结果人家看了看大姐,都说没有没有。

        大姐是农民,长年劳作,面容粗黑,身体矮小肥胖,再加上20多天在病房陪侍母亲,确实操劳得形象不佳了。大姐很耐心地跟其中一位大娘说:我妈要上手术台,想喝点稀粥。我不是骗子。

        大姐不会说普通话,但是这几句话她说得很清楚。

        一边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听了,把大姐叫到跟前,让大姐把具体情况说清楚,然后便喊大姐去了她家。

        老太太熬上了稀粥,便和大姐话起了家常。大姐把母亲得病经过,就医经过,马上要手术的风险都讲给了老太太,还说,喝了这粥,母亲要昏迷一周,一周之后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老太太一边宽慰大姐,一边把熬得的稀粥包好交给了大姐,还说随时到她家来熬粥。

        听了这些,我一边夸大姐有办法,一边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

        母亲坐起来,喝着热乎稠浓的米粥,一直说,好喝,好喝。

        第二天,母亲的手术如期进行。手术顺利!

        一周后,医生拔掉了母亲身上“五花大绑”的各种仪器,母亲终于醒了,终于可以回病房了。

        在我们围着母亲喂水的时候,病房门开了,“请问这里有一位山西文水的病人吗?”

        转过身,大姐一下惊叫起来:“哎呀,大娘!是您啊!”

        “一周了,我估摸着你妈妈该醒了,这刚醒来的病人啥也吃不了,给你送点粥来。”

        那一刻,我们全家人都哭了。母亲拉着这位陌生老太太的手说不出话来。

        第二年秋天,乡下一位亲戚给母亲送来一袋米,说是刚下来的自家种的新米,好着呢。母亲看着那袋米发呆,问我怎么能把这袋米送给那位北京的老太太。大哥说近期正好去北京办事,把大姐带上专程去送米。

        大姐回来后,给母亲看了她跟那位大娘的合影,母亲红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