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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张老照片

        ▌史锦萍

        年前,看见报上刊登了一则“国泰照相馆”回归西单重新开张举办大型盛典活动,热邀老顾客携带底版或照片前去助兴领取纪念册的消息。心中一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国泰照相馆”,那是咱北京摄影界的领军翘楚,在那个没有手机、电视、电器化的年代里,“国泰”绝非是抬腿即入的普通店堂,能够选择在这里驻留光影,都是奔着它别致讲究的经营和服务。许是自带从大上海迁入的基因,“国泰照相馆”改变了古板陈旧的摄影模式、融入了新奇养眼的化妆艺术和服装造型,再加上精湛的光影技术和后期制作,当然吸引了各个层面的顾客上门,都渴望在这里被塑造出美的永恒、留印珍弥的爱情亲情友情。

        我翻箱倒柜,找出尘封的旧影集,在一本本轻轻触碰就悉数散落的陈旧页册里,实在太可惜,我没有看到照片下角印有“国泰”字样的那张沉色发黄的老照片。

        但记忆里,它十分清晰。

        那是一张约4寸的旧版黑白照,在上世纪60年代算是罕见的大尺幅了。照片上,4个洋溢着纯真笑脸并排站立的男娃女娃,7岁的我年龄最大个头最高,挺胸昂头俏立中间,两条中分过肩的小辫子,发梢上扎着夺目的蝴蝶花样的丝绸带,当时为了这个合影,妈妈特地把准备过年穿的灯芯绒红外衣提前给我上身了,所以我满脸得意,美滋滋的。我的一侧手里紧拉着才2岁多、梳着毽子式“冲天揪”的胖嘟嘟小妹。另外两个男娃,则是东北大伯家的宝贝儿子,我的两个堂弟弟,首次从农村老家咣当了一天的火车来到北京看我们。那是两家孩子第一次见面,所以爸爸才舍得带我们专门到西单路西有名的“国泰”照相馆,让我们照个有历史意义的家族后代合影。头天晚上,妈妈连夜还给小哥俩每人赶制了一身浅蓝色布料的新衣裤,别致的外翻衣兜上醒目地绣着彩色小兔子的卡通造型,把那两个从没穿过新衣服、憨态可鞠的弟弟乐得合不拢嘴。加上国泰照相馆里的摄影师叔叔可亲可爱,一改传统的端坐古板的合影常态,让我们稍息立正自然站立,他一边摆弄着大盒子式的机器,一边不停对着我们做出夸张的鬼脸,讲着逗人的童话故事。记得最后按动快门时,他对两个弟弟调侃“看好你们的小兔子,别让它跑了”。弟弟们下意识地将小手捂在了兜边……镜头定格的是两个男娃酷酷的叉腰造型,两个女娃自在的俏皮灵动——捕捉到了我们最可爱的瞬间。所以照片上的我们几个,表情柔和、神态萌动,站姿自然、笑眉笑眼,四个阳光灿烂、无拘无束的小美娃。

        这张照片,谁见了都能被感染得笑起来。全家人无比珍惜。

        那时我在红庙小学读书。没过几天,住家西单路口的两个同学争相告诉我,“国泰”照相馆橱窗有你的大照片呢……还有鼻子有眼儿地描述了照片里四个孩子的穿戴。放学后,同学拉着我飞快地穿胡同一口气跑到“国泰”门前。

        是真的!我老远就看到了落地透亮的玻璃橱窗里,我们那张可爱的照片,被置放在一幅白色边沿的画框里,令人惊喜的是,小照片被放大了若干倍,好似真人一样清晰逼真,纵然橱窗里还陈列着不少当时的电影明星、知名人士以及其他类型的镜框多幅,但我的眼睛牢牢盯在自家照片上,不肯移动半分。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日子,每天放学,哪怕刮风下雨,我都要独自跑到橱窗前,呆呆地看上一阵……直到橱窗里全新摆上了别人的照片。

        想着那小小照片,我不禁感慨万千:昔日的萌娃们,已是鬓发如霜了。

  • 执业 你够格吗

        ▌关菁

        一年一度的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我照例是考官。

        整整一天,我和另一位搭档共考了22位考生,每人历时21分钟。

        真的很累,尤其心累。

        大部分考生是好好做了准备的,虽然成绩不令人满意,至少态度是认真的,想要成为一名医生的愿望也是强烈的。

        印象最深的有三名考生,一个最高分,一个不及格,一个对病人有点麻木。

        最高分的考生其实并不是做临床的,而是一位来自湖南的放射科医生。这位高高个子的男孩子,谦虚且自信,回答问题清晰明了。我鸡蛋里挑骨头地扣了他一分,搭档还老大不高兴地说我“心态不好”。呵呵,临床技能考试,一般不可能给满分的。

        考完这样的学生,我们的心情都非常好,好像是我们自己得了满分一样,快乐了很久。

        不及格的女孩子,我并不想说她没有认真读书,没有认真准备这个考试。只是,我一眼看见她留着不干净的长指甲,心里就起了一股莫名的反感;再看到她用那带着长长、脏脏指甲的手为给他们做模特的学生做腹部触诊的时候,我心里的反感简直到了无法克制的程度。

        我忍不住,说:“医院允许你留这么长的指甲?”

        她摇头,回答:“没有。”

        我的搭档在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也忍不住皱眉头,说:“你把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她是我们这一组考生里唯一一个不及格的。她是我监考多年见到的唯一一个留着这样长指甲的“医生”。

        再后一个“医生”,考的是为一个年轻的白血病患者做骨髓穿刺。我看她准备这准备那,拿起长长的穿刺针就要往模拟人的髂骨上扎。我拦住,问:“就这样扎了?”

        她不解地看着我,说:“是啊。”

        “你知不知道这根针要通过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怕病人跳起来吗?”

        她突然明白了似的,说:“对了,我应该先给他打一针局部麻药”。

        我松了口气,又问:“你准备麻醉什么地方?”

        她答:“表皮。”

        我违背了监考职责,再问:“那么,你知道骨穿最疼的地方是哪里吗?”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骨膜。”

        这样回答了之后,她仍没有把利多卡因推到骨膜表面,仍然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把一套程序机械地做完了。

        目送她走,我都有点心寒了。希望她能够在真的成为临床医生后不会这么无视病患的疼痛吧。

        其实还有两个考生应该说一下,因为他们的考试题很常用。

        一题目是这样的:30岁女性,不慎车祸,造成胫骨、腓骨开放性骨折。你作为一个随车的急救医生,怎样为患者包扎和急救?

        考生马上进入了背书状态,然后开始处理。止血带就那么硬生生扎在了病人的小腿上。问他什么时候松一下,他答:5个小时。再问他止血带最多扎多久,他又答:24至48小时。

        唉,这还是已经做了一年临床的医生呢,要是真有这么个病人落到他手里,那条腿也许就完了。不是因为骨折,而是因为缺血性坏死。

        还有一题目是这样的:65岁的老年女性,10年高血压病史,散步时突然倒地,没有了心跳。请医生为患者做人工心外按摩。

        这小伙子慢悠悠放平了患者,找对了姿势,说:“我得先观察一下她的血压、脉搏,我还得……”

        我打断他:“人都没有心跳了!你该怎么办?”

        他终于开始了心外按摩。位置、频率、深度,没有一项是正确的。

        考试结束,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在飞机或者火车上遇见猝死的病人,你可不要马上说自己是医生。实在没人抢救,你再出面吧。”

        生命最大。医生执业,真的需要资格!真的必须够格!

  • 母亲的腊八蒜

        ▌宫五一

        母亲腌制的“腊八蒜”,不仅味道脆爽,而且跟招贴画里的一样,瓣瓣白中透绿犹如翡翠,就饺子吃可谓一绝。

        母亲在世时,每临近腊月,她老人家便开始了忙活——先招呼四弟把家中攒的各种空瓶子收拾出来,挨个儿用温水洗刷干净,再瓶口朝下逐一码在窗台晾干;然后去新发地菜市场买回成袋的山东金乡紫皮大蒜和小桶“龙门”米醋。

        我想帮忙剥蒜,却又恐蒜汁辣手,就去厨房抄来菜刀。母亲当即制止我:“确保蒜瓣洁白如玉,再费事也得用手剥。蒜瓣沾了铁器,腌出来一准儿发黑。”

        我家人口并不多,可母亲总是执意腌出数十瓶“腊八蒜”,且一边剥蒜一边念叨,“我平时犯病,输氧、打针、送医院,哪年也没少麻烦别人。所以啊,借‘腊八节’,送他们每人一瓶‘腊八蒜’,也算是回谢。”我按照母亲给出的赠送名册,用胶粘把人名一一写在瓶盖上。

        年复一年,“腊八蒜”便成了母亲的感恩小礼物,直到她以96岁的高龄驾鹤西去。不过,她腌制“腊八蒜”的手艺,“正宗嫡传”给了四弟。

        又值“腊八”,我和老伴冒着严寒赶往四弟家,四弟笑眯眯地打开他腌制的“腊八蒜”请我们品尝。

  • 老妈不老

        ▌任继兵

        老妈属猪,虚岁八十有五了。属猪的人有福,这话,老妈算是验证了。

        老妈14岁入党,16岁正式参加工作。邻居和亲戚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姥姥拒之门外。由姥姥做主,老妈嫁给了长她6岁的我的老爸。

        老爸参加了抗美援朝,在志愿军后勤部工作。老妈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姥姥舍不得宝贝女儿去举目无亲的丹东当老师,虽然那里离朝鲜近。老妈只好在县妇联继续工作着。直到1957年,老爸调到总后,老妈才跟着到了北京。

        老妈先在丰台教育局工作,后经人举荐到苹果园中学当了老师。几年后调到八角中学任副校长。老妈对子女要求非常严格,我不到15岁,就远去大西南当了兵。小妹也被送到部队锻炼。还有大妹,到炼油厂当了工人。老妈告诉我们兄妹三个,做人要善良、正直、坦诚,做事要用心、细心、专心。我们一直遵从老妈的教诲做人做事。

        老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是很好,却尽量不给子女添麻烦。

        这些年,老妈精心照料已有些老年痴呆的老爸,让老爸每天开开心心特别高兴。脑子清醒时,90岁的老爸会夸赞老妈:“我有一个好老伴。我最幸福!”老爸的话,让我们兄妹三个既满怀喜悦又不无心酸。

        老妈说,逢有重大节庆重要会议,我还要去站岗巡逻,因为我是志愿者。

        总觉得,老妈一点不老,看她戴着红袖标乐呵呵跑前忙后,在大街上巡逻,提篮子到市场采买,那精神头儿,真叫我为她骄傲和自豪。

        祝天下的老妈们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