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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繁盛一时的南窖古商街

        上接34版

        灯笼会曾是南窖最受欢迎的民俗

        古商街东西两端各有一座过街楼,大青石垒砌,白灰浆浇筑,顶部为半圆拱形,中间建有佛堂,双向门对开。佛堂内供奉两尊佛像,一尊面向商街,一尊朝向村外。两座过街楼相距一华里,是南窖村的标志性建筑。

        商街两侧的普通民房,沿袭了木架房、石板盖顶的传统。由于石板较重,人们在选择房梁、檩、椽时格外在意。有的人家信奉桑树、皂角树、杜梨木、槐树等木头不能上房,但不管缺少哪种木料,椿木必不可少。如果建房造屋的木料里没有椿木,那么在上大梁那天,即使选一截儿椿木砍成木楔,也要把椿木派上用场。据说,椿木为百木之王,受过皇封。封赏椿树的是汉光武帝刘秀,但他在饥肠辘辘中把救命的桑葚误作椿树籽。为此,桑葚气破了肚皮。左邻右舍的树们也纷纷打抱不平,松树一气之下进了寺庙,白杨钻了天,柳树下了河,柏树跳崖后在崖壁上生了根。尽管椿树成为树中之王是由于刘秀的疏忽,但南窖人仍然认可了刘秀的封赏。在他们看来,椿木是一种能够带来好运的神木,不仅带来了古商街的繁华,也带来了南窖村民间文化的繁荣。

        在悬挂着“更楼子”牌匾的一座老宅旁边,一位老人跟我聊起当年南窖村的那些民间艺术。在所有民间艺术团体中,他最推崇的是灯笼会。“灯笼会规模大,组织严密,演出水平高。”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灯笼会由南窖古花会演变而来,每到临近年关的时候,灯笼会的成员便从集市上买来香烛、灯油、彩纸、绸缎,一丝不苟地修灯补彩。然后,扎灯靶、刷灯碗、摆灯阵、搭灯架,清扫街道。方形灯笼的木质边框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并涂有黑漆,显得古朴而庄重。四面衬白绸,白绸上绘有工笔画图案。图画内容取材于四部古书,代表四大灯笼教派,分别为黑龙教的《封神演义》、雨龙教的《薛仁贵征东》、青龙教的《三国演义》、火龙教的《岳飞传》。每盏灯笼四幅画,讲述一个故事,阐明一个道理,并注明出处。灯笼从西庙一直挂到东瓮桥,蜿蜒二里地。在正王庙东面的广场上,还有一座灯城。转完灯城要走1.08里路,隐喻一年365天、12个月、24节气、72候的108种变数。我想,这种灯城无异于一席文化大餐,当你游完了灯城,也就把四部古典名著通读了一遍,在提升文学修养的同时,也受到了“仁义礼智信”的传统文化熏陶。

        老人告诉我,南窖村的最后一次灯笼会活动是在1979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举办过。他轻叹一声,脸上掠过怅然若失的神情。不过,灯笼会可能会恢复。他转而又说,前些日子乡里来人,宣传灯笼会的好处,承诺恢复灯笼会,还带来了四十盏南窖村传统灯笼。这是一个好消息,南窖村发展民俗旅游,怎么能没有灯笼会呢? 

        拔贡院在当地久负盛名

        商铺义和祥东面,有一座拔贡院。所谓拔贡,是明清科举制度中由府、州、县贡入国子监学习的生员,朝考合格者一等封七品京官,二等封县令,三等为教谕。拔贡院主人赵联魁是清朝贡生,位居七品,人称赵拔贡。赵拔贡曾在外地做官,告老还乡后就居住在这座院子里。拔贡院坐北朝南,是一座三进院落,一进院基本完好,二进、三进已是断壁颓垣。

        在南窖村,赵拔贡是享有盛名的文化人物。相传,清朝的一位王爷曾到南窖村考察,负责接待和陪同的主要是赵拔贡。当看到村南馒头山的奇特景观时,王爷询问那座山的名字。赵拔贡答:“债子山。”王爷疑惑:“何谓债子?” 赵拔贡说:“穷乡僻壤,欠债颇多,所以叫债子山。”王爷转身又看北山,但见山梁平直,绵延数里,中间有三个小山坳,就问这条山梁的名字。赵拔贡答:“兔子嘴。”王爷又疑惑地问:“何谓兔子嘴?” 赵拔贡说:“山梁有三道口子,就像兔子的三片嘴唇,所以叫兔子嘴。”王爷长叹一声,悻悻而去。

        其实,当时的南窖村因开采东山煤炭已经富甲一方,根本不存在什么外债。村南那座馒头形状的山峰也不叫债子山,而是叫纱帽山。村北的那道山梁不叫兔子嘴,而是叫金鸡嘴。那么,赵拔贡为什么要对王爷撒谎呢?原来,那位王爷到南窖村是挑选墓地的。他听风水先生说,南窖村左青龙马耳山,右白虎杨耳山,前朱雀馒头山,后玄武中窖梁,是一块风水宝地。但与赵拔贡对话后,因为山名不吉,他打消了在南窖村修建陵墓的念头。

        事后,赵拔贡说,南窖村头枕东岭,脚抵西山,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当然是一块风水宝地。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然一隅,何等安宁。但若修建陵墓,兵匪杂据,百姓充役,山川损毁,后患无穷。因为了解修建陵墓所带来的种种弊端,赵拔贡预先知道王爷的来意后,便冒险说了谎话。从某种意义上说,赵拔贡拯救了南窖村,使南窖村避免了一场劫难。所以,村民们对赵拔贡感恩戴德,有人把他看作大贤大德的圣人,也有人把他看作阿凡提式的机智人物。

        偌大的南窖村,有正人君子,也有疯狂的赌徒。有的人做生意赚了钱,就开始放纵自己,沾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上瘾后渐渐荒废了生意。财路断了,开支却越来越大,穷极无聊,便怀着赢一把的侥幸心理走进了赌场。这一赌,就踏上了不归路,家产输光,妻离子散,有的人甚至在极度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昔日的南窖赌场大院门前,一位老人告诉我,这里的常客下场都很凄惨,村民们把这里叫做“狼窝”。赌输的想赢回来,赢了又想赢得更多,结果赌注越下越大,直到全部输光,最后赢钱的,只有赌场老板。

        位于古商街中部的南窖赌场大院,曾经是一座豪华院落。门前一对石鼓,过厅装饰考究,照壁上绘有精美壁画,房檐上是香草兰花砖雕,窗户嵌有寿字、灯笼、花卉等木雕,东南西北各门绘有以比干财神为内容的精致漆画。如此奢华的场所,赚取了赌徒们多少血泪?如今,赌场大院早已荒废,满院都是零乱的枯草。当我踩着枯草穿过一条过道时,一只野猫似乎受到了惊吓,箭一般地蹿上矮墙,蹿到房顶上去了。当那只野猫蹲在屋脊上向我张望时,它的身后是一幢新房的红色墙壁。新与旧的强烈反差,使我感慨万千。

        年轻人都已外出务工

        走过村西的千年古槐,转过弯去就是墙皮剥落的过街楼。在一里地以外的村东,也有一座同样的过街楼,两座建在要害位置的过街楼,成为古商街的门户。清朝末年,掌管税收的仁义局在这里设卡,一根横梁木拦住过往的驮队,逐个查验税收凭证。如今,过街楼上已经风化的青石凹凸不平,拱形门洞上方的“南窖”二字依稀可辨。落尽叶子的枝丫伸向楼顶,在蓝天的背景下,构成一幅线条坚硬的木刻画。

        中午在农家院就餐时,我们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窗外的褐色山峦间,点缀着一树树橙黄的柿子。因为没有了叶子的陪伴,枝头的柿子仿佛悬浮于空中,在色调暗淡的山峦间显得格外醒目。“那么多柿子,为什么不摘呢?”我与老板娘搭讪。老板娘正用一把特制的旋刀削柿皮,然后把削好的柿子用麻绳串起来,悬挂在向阳的屋檐下晾晒。那些即将成为柿饼的柿子,便成了农家院里一道红彤彤的风景线。听到我的问题,老板娘停下手上的活计,慢条斯理地说,有的柿子树长在崖上,不好摘。再说,现在柿子已经发软,一摘就破了。等到腊月,柿子冻实后再摘,就不会损坏了。她莞尔一笑,又说,到那时,柿子也被鸟吃得差不多了。

        很多水果怕冻,但柿子不怕,越冻越甜。隆冬时节吃冻柿子,是绝美的享受。由此可见,南窖村山野里的鸟蛮有口福的。

        房山的磨盘柿遐迩闻名,是一种珍贵的土特产品。那么,为什么把一树又一树的柿子舍弃在山上呢?店家说,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了,老人们又干不了摘柿子这活儿,只能雇人。摘柿子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在树上摘,一个人在树下用编织袋接着。雇两个人,一天的工钱是三百多元,还要管一顿饭,并且送一盒中档香烟。柿子摘下来后,销售也是问题。如果没有门路及时销出去,就得不偿失。

        望着窗外满山的柿子,我不禁想起古商街上的山货店和果子铺。当年的南窖村人丁兴旺,不缺采摘人手,而摘下来的柿子刚好成为那些店铺的货源,销路也是现成的。南来北往的客商在一饱口福的同时,顺便把磨盘柿带到各自的家乡去,让他们的父老乡亲也品尝到京城西南山野里的美味。

        我对柿子格外偏爱,不仅喜欢吃,还喜欢在阳台摆上几溜儿。过去冬储白菜,现在冬储柿子。寂静的冬夜,当晶莹的柿子在皎洁的月色中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南窖古商街以及古街南边山坡上那些无人采摘的柿子便浮现在眼前。

        (34版和35版图片均为岳强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