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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起去街道

        宋运辉一惊,立刻想起初遇雷东宝后姐姐说的话,隐隐明白姐姐要雷东宝一起去公社是什么事。他忙将饭碗放下,看住姐姐,严肃地道:“姐,这事我来,我等下饭后就去。我们不能麻烦雷同志。”

        “我去,没麻烦。”雷东宝不知道什么事,但他心里愿意为宋运萍赴汤蹈火。

        宋运萍没看雷东宝,却是带点祈求地看着弟弟,轻道:“小辉,你饭后去孙三伯家好吗?小辉……”

        这会儿工夫,雷东宝早吃下一碗饭,宋运萍见他饭碗空了,起身拿起他的饭碗又飘进厨房,雷东宝忽然想起他才刚说过他吃过饭,一下心中很不好意思。但宋运萍把结结实实一碗饭拿来,他还是又吃了。

        宋运辉不愿看到姐姐与雷东宝这种人一起出门,吃完饭就抓两只竹筐,拎一条扁担赌气出去。宋运萍怕父母钻进厨房里询问,收拾了桌子也不洗碗,就出来邀雷东宝一起去街道。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走在狭窄的村路上,还是一前一后,后面的雷东宝两眼只随着宋运萍走。

        直到走到空旷点的地方,宋运萍才声音跟蚊子似的对雷东宝道:“谢谢你还特意送猪肝猪蹄来。我们家成分不好,听说现在文件下来可以给摘帽,有人已经落实政策,可我们去街道问问,人家总是让我们等,欺负我们呢。想请你帮忙……”

        雷东宝粗中有细,一听就明白,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也那样,那帮坐机关办公室的特势利,要他们做事,常得三请四请,赔足笑脸,才给你懒洋洋做一些。但这帮人也常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宋家人都是文绉绉的,再说成分不好底气本来就弱,上去找人办事还不得无功而返?他很高兴宋运萍不拿他当外人看,爽快答应:“我们就是一个公社的,也不怕,反而更容易办事。你家养着兔子?收入好不好?”路宽了,两人走在一起,雷东宝可以看到宋运萍冻红的侧脸。

        宋运萍低头轻道:“我们养的是长毛兔,到现在能剪毛的有二十多只了,我一个人养着,收入已经比我爸妈工资好。要是我们家也能承包一块地就好了,我种上一亩番薯,兔子就不愁过冬了。你家要不要养?”

        雷东宝想起自家的院子和刚承包的地,忙道:“要,怎么养?”

        “开春我抱一对给你。现在天冷,你没准备着兔子吃的,长毛兔又娇,还是先不忙给你。”

        雷东宝想到这样一来又有借口找宋运萍,而且可以借着养兔子取经一找再找,喜得差点手舞足蹈。可惜红卫大队离街道办公室近,没说几句话就到了街道门口。 

        (22)

  • “嘉庆十二年”

        胡念之给医生朋友打了电话,对方沉默十秒钟后回答:“情况若不能扭转,该做的事就赶紧做吧。”

        “什么意思?”

        “一周。”朋友大喘一口气,“可能都算长的。”

        胡念之头发都竖起来了。太突然了,后脑勺冷风飕飕地刮。他在犹豫明天还是后天跟考古队请假,私事影响工作他有些难为情。

        第二天午饭吃了一半,小唐来电话。老太太让他和姐姐回去。

        母亲要跟他们告别了。胡念之放下餐盒就去跟领队请假。少则一两天,多则,他说不下去了。领队和老同学分别握他的手,安慰他的表情相当于说节哀顺变了。胡念之跟他们大致表达了他对河道和沉船的推测和设想。他担心在家耽搁了时日,影响考古工作的进度。

        沉船河道他判断是支流。通航能力究竟有多大,还有待于在现有河道沿线上发现更有力的证据。这个难度比较大,据他观察,这条线上,除去这一段空地,别处都建了楼房,住家连片,考证成本太高。当然该河道也有可能是大水本身形成的,或者彼时当地为了防洪泄洪所做的一项临时排水工程。至于沉船,他认为疑点甚多。身份就可疑。发掘工程已近尾声,尚无任何能说明沉船来路的证据,只有镇尺上“嘉庆十二年”这个时间点,在内陆河的考古发掘中还是比较少见。若非发掘本身的不充分,是否可以推断,在沉船之际,相关证据就已经被紧急清理过?这个级别和装备的帆船,在当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最重要的一件瓷器,粉青三足洗在乾隆题刻上作假,动机何在?在运河济宁段史志上,这一段河道沉船事故概率极小,即使有,史书上记载和考古发现的,也都在真正意义的运河河道或者故道中,偏出如此距离的尚属首次。是否该船有不可示人的秘密?船行至此,是否遭遇过同样不可告人的变故?

        领队和老同学让他放心回京,一切都在变,他们会在接下来的发掘和论证中充分考虑他的意见。祝老人家早日康复!

        回到张家湾已是晚上,母亲睡着了。小唐想叫醒她,老太太疲惫地摇摇头。晚饭母亲只喝了几口米汤,有一粒米进嘴,她也会吐出来。胡静也在隔壁自己的房间里转着圈咆哮。这个世界上能让高冷美人胡总失态的,只有改名为马思意的母亲马思艺。她对弟弟说:

        “脚上打个石膏能比死还难吗?”

        “对咱妈来说,起码比活着难。”

        “你可是亲儿子,”胡静也的言辞和语气里习惯性地生出倒刺,“就这么放心让妈死?”

        “我们怎么想不重要,咱妈想。她早就想好了。她在心平气和地绝食。”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