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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蒋子龙让人“安逸”

        “生态文学”《厚道》

        情趣兼备,赏心悦目

        我喜欢人间本来的样子——这是我看蒋子龙的《厚道》之后得到的一个感受。

        《厚道》是一本“生态文学”作品,其实是一本散文集,之所以定义为“生态文学”,应该是因为这里面写的都是各地的自然美景和乡风民俗,一方面是在展示自然生态之美,另一方面还在呼吁所有人都加入到保护生态保护自然的行列中来。

        这本书分为4个部分,第一部分叫《草木之情》,第二部分叫《山水之乐》,第三部分叫《风物之美》,第四部分叫《故乡之思》。4个部分各有侧重,让阅读体验非常条理清楚,脉络分明。自己可以随便选择先翻开哪一部分去看。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文章是第三部分的第一篇文章《瓜果》。蒋子龙讲述他们去新疆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吃的故事。开篇第一句便是:“新疆好玩,新疆更好吃。凡长着嘴的人谁能经得住奇珍异果的诱惑?”

        第二段又直说:“平时在自己的家里确有不喜欢吃零食、不喜欢吃水果的人,一到了新疆好像都变得贪嘴起来。”

        第三段直接写“贪嘴”的模样:“比如说吃葡萄,最麻烦的就是吐核和吐皮,而新疆那种无核儿的马奶葡萄,皮儿也极细薄,进口全变成了一兜蜜。”最后说:“那叫过瘾!”

        所以,蒋子龙说:“不贪吃的人对新疆的感觉会大不一样。只有贪吃的人在新疆才能无尽无休地花样翻新地感受吃的痛快淋漓。”

        当然,除了写吃的我也喜欢其他文章。比如第一部分第一篇《去趟草原一年不生气》,文中蒋子龙说“养生说到底就是养情致”,去过草原之后,“一年半载忘不了草原,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感到一种生机,一种希望,有种温暖而清新的振奋与快乐”,并表示“想想你能到呼伦贝尔这样的福地待上一阵子,哪怕就是几天、几小时,都是一种福气”。

        为什么?因为草原有超过城市十几倍的负氧离子,并且放眼无边无际的绿海,同样能从眼到心给人一种清新舒爽的感觉。

        第二篇同样是写草原,不过是《空中草原》,让人联想起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

        除了草原,还有写了大兴安岭的《龙在林海》,其中一句比喻我很喜欢——“我头皮发紧,恐惧像赶不开的蚊子,轮番袭来。”一群蚊子嗡嗡嗡飞在你脑袋周围,不仅声音令人恐惧,还时刻能一拥而上咬你无数个痒痒包,这种对恐惧感的形容,我觉得实在太形象太到位了。

        此外,蒋子龙还写了红豆树、银杏树、义气松、橡胶林等,在写《义气松》那篇文章中,蒋子龙写道:“义气松是有个性的,讲义气就是它的个性。”“义气松是兴安岭的主要树种,是兴安岭这块讲义气的土壤养育了它……它那倔强的躯干是人类文明的脊骨,有这不倒的脊骨才有绵绵不绝的生命。”以“义气”为名,这松树真让人觉得有意思。

        这本书里还写到了最美的海岸盐田,“水花晶莹,浪涌清透”;最安逸城市咸宁,“若说安逸需要资格,那就是辉煌的历史积淀培养出来的一种从容和淡定”,“佛道一山,相得益彰,相容相敬,这就叫‘安逸’”,“大爽,便是大安逸”,“安逸的基础是安康,除去精神上的高标、旷达外,还须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全”(这篇文章中我喜欢的句子比较多);以雅闻名的洪雅,“大雅为正”,“洪雅之雅在于洪雅多正人”;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的武隆;被称为“桂林甲天下,龙隐甲桂林”的龙隐洞;以及大别山、花果山、野三坡等等。

        或许太多太多的人都习惯于看故事性的散文,所以,那些写自然风光写生态之美的散文,便大多无人问津。

        其实,好的生态文学,也是很好看的,就像《中国国家地理》的很多文章,既有自然风光的描述,也有人文历史各地风俗的展示,情与趣兼备,既可赏心,又可悦目。

        蒋子龙的这本《厚道》也是如此。

        最后,我觉得这本书其实是一本能让人“安逸”的书,就像其中那篇《当长江转头向西……》中所写的:若说安逸需要资格,那就是辉煌的历史积淀培养出来的一种从容和淡定,“佛道一山,相得益彰,相容相敬,这就叫‘安逸’”,“大爽,便是大安逸”,“安逸的基础是安康,除去精神上的高标、旷达外,还须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全”。

        希望我们都能更爱我们的绿水青山,更爱我们人间本来的样子,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得到安逸的生活,真正做一个拥有美好生活的生活家。

        (《厚道》 蒋子龙 河南人民出版社)

  • 第二把火

        按照小雷家大队习俗,初一走亲访友,初二喜庆结婚,但几年前到今年,小雷家大队已经三四年只见姑娘嫁出去,不见姑娘娶进来。初二有一家姑娘出阁,大队晒场上停了好几辆手拉车,上面是花花绿绿的锦缎被子和油得闪亮的家具,有一辆手拉车上,竟然有极其稀罕的一台三洋黑白电视机和一台先锋双声道收录机,而上海产的华生牌台式电风扇反而显得不那么露脸。

        小雷家大队那些光棍满嘴苦涩地瞧着这些嫁妆,就是把他们抽筋剥皮论斤两卖了,也筹不齐买这么些嫁妆的彩礼,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一个老婆啊?

        雷东宝也是看着这几车光鲜的嫁妆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到宋运萍了,比之眼前这个即将出阁的新娘,他心目中的宋运萍不知强几倍,长得更好,为人行事也更好,性格更是不用说。娶眼前新娘这样的姑娘都要那么多彩礼,娶宋运萍呢?可是,他现在凭什么喜欢人家?一年后,他又能拿出多少彩礼?眼下,他除了砖窑,除了承包地,还有什么挣钱的路子可寻?

        雷东宝想到这儿,心烦气躁。但是他心中几乎咬牙切齿地发誓,无论如何,即使剥层皮,也要把那么好的宋运萍娶回家。这姑娘太好了,他从没见过这么仙女一样的姑娘,想起她,他心里就跟灌了蜜糖似的甜,想起她,他就忍不住想神行百里立即赶往红卫大队瞅她一眼,对,即使只是一眼也好。

        送亲的队伍喜气洋洋的,而一帮大大小小的光棍脸上什么神情都有,唯独没有笑脸。而且物以类聚,游来荡去,渐渐混到雷东宝周围,一个最僻远的角落。大伙儿默默看着二踢脚炮仗接二连三飞上天空,看着刺眼的嫁妆终于被喜气洋洋地推走,看着送亲队伍走远……

        雷东宝转身想走,却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傻傻的,瘦削的脸上满是阴郁。雷东宝知道他想什么。雷士根,也算是大队里的秀才,年届三十,却已经被悔婚多次。他忍不住拍拍士根的肩,宽慰道:“士根哥,你是秀才,种地会动脑筋,以后承包地里长金子长银子,都看你自己啦。”

        士根收回傻气,却将了雷东宝一军:“东宝,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已经搞了承包,干得不错,后面两把火你准备怎么烧?”

        雷东宝是个不怕被将的,也不是个藏着掖着不肯说的,爽快地回答:“不瞒士根哥,后面两把火,烧来烧去都是为吃饱饭。一把是把后山的砖窑烧起来,一把是发动全大队老少娘儿们搞养殖。看了今天的嫁妆,我心里很堵,什么初一初二,想不打光棍,想吃饱饭,今天就把第二把火烧起来。你们谁跟我去?做一天算俩工。”

        (28)

  • 干点实事

        锡蓝客栈二楼最东边的客房里,他们俩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李赞奇。

        谢平遥和李赞奇曾是江南制造总局下属翻译馆的同事,李赞奇专业是意大利语,谢平遥是英语,上班时各干各的,闷头翻书或者随同长官和洋人口译,下了班才混在一起。李赞奇还记得这个小兄弟喝多了就说,大丈夫当身体力行,寻访救国图存之道,安能躲进书斋,每日靠异国的旧文章和花边新闻驱遣光阴。说多了大家也就姑且一听。不想某日,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才发现谢平遥不见了。

        谢平遥去了漕运总督府,那里缺个翻译。

        漕,水转谷也。宋元以降,漕船千万,沿运河北上,源源不断地把江南鱼米输送到北方京城。那里的帝王将相和百万戍边兵士每天张着嘴要饭吃。吃饭是大事,运粮也就是大事,管运粮的当然也是大事;那时候的大事都甩不开外国人,他们对漕运也要插一手,会说洋话的人不够用了。漕运总督府跟李鸿章大人打了招呼,李大人对江南制造总局咳嗽一声,着翻译馆立办。翻译馆不是肥缺,去漕运总督府也不是美差,还要从大上海去到苏北小城,相当于流放。吃英语饭的一拨译员被召集到一块儿,一个个都低下头。长官问,真没有?谢平遥站起来。

        “为什么想去?”

        “干点实事。”

        座下同人哄笑。当此之世,还有比“干点实事”更可笑的吗?如果说大清朝的确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干点实事,那也肯定不是漕运总督府。水过济宁,地势一路走高,河床上去了水上不去,河道干得可以跑马,整个漕运眼见着就黄,总督府显然也活不了几天。这时候去那里,等于水往高处走,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刚开始几年,他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有事干,有大事干。

        洋人知道漕运对于大清国的意义,租界他们圈了,沿海港口他们占了,内陆水道他们也想要。一条长河肯定是拿不下,但在这河道里塞点自己的东西总是可以的:我的人你得让我走,我的货你得让我运,我要沿河来来回回跑,没事别随便拦着;税少收点,尤其通关时候;载我大英、大意、大奥匈、大荷兰、大法国、大俄罗斯等帝国货物的船,务必要保证最快过闸;地球自西向东转,咱们西方人的时间可耽误不起。谢平遥要干的就是这些,跟着长官和他们谈。翻译的时候他比长官都急,长官表达不到位的意思,他用英语给补足了;洋人闪闪烁烁的话,他给彻底地翻出来,让大人们听着刺耳难受。他的翻译让谈判和交流变得更加有效,三下五除二直奔结果;时间明显缩短了,但也让衙门里的大人和洋鬼子经常莫名地光火。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