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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样讲古罗马史才好看?

        罗马人是想象和幻想、恐惧和欢乐的对象。

        当下出版市场上,由专业历史学者撰写的通俗历史读物,一直颇受读者欢迎。然而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是,这类书籍的作者大部分是外国人,从前几年畅销的日本讲谈社中国历史丛书,到近些年国内甲骨文工作室策划的一系列世界史书目,都能说明这个问题。无论是否愿意承认,中国学者多数缺乏面向大众的写作能力,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要写出一部严肃性与可读性兼具的历史著作绝非易事,此项工作需要作者在专业领域内多年的深耕积累以及公共场域里持续的表达实践,二者缺一不可。英国古典学者玛丽·比尔德的《罗马元老院与人民:一部古罗马史》就是这样一部值得我们学习的杰作。

        玛丽·比尔德是剑桥大学古典学教授,研究领域主要是古罗马史。作为一位经受西方古典学训练出身的女性学者,比尔德掌握古希腊语、拉丁语等专业语言。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网络版开设的博客“一个剑桥教授的生活”(A Don’s Life)坚持更新长达13年之久,文章内容涉及广泛的公共议题,文风诙谐而尖锐。她还受邀与BBC合作,拍摄过多部关于古罗马史的电视纪录片,因此在英国和欧洲知识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

        《罗马元老院与人民》得名于罗马帝国的拉丁语名称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2015年比尔德把这个古老名称的缩写“SPQR”用于这本新书的名字。因为直至今日,我们在罗马城的各个角落仍能发现“SPQR”的字样,从井盖到垃圾箱,它堪称是历史上生命力最强的缩写之一。

        比尔德的这本新书出版后,迅速在欧美成为畅销书,且在大众读者中赢得上佳口碑。除了渊博的学识外,比尔德高超的写作手法也是此书成功的关键,那么比尔德是如何展开叙述的呢?

        她并没有像其他古罗马历史书那样,按部就班地从罗马建城传说开始讲起,而是从古罗马政治家、演说家西塞罗生活的公元前1世纪中期开始倒叙,在第一章讲述了古罗马史上富有戏剧性的事件——“喀提林阴谋”。

        喀提林生于古罗马的一个没落贵族之家,他在公元前64年和前63年两次竞选执政官失败之后,就试图联合其他贵族,密谋刺杀当时的执政官西塞罗,用暴力夺取政权。西塞罗得知阴谋后,在元老院当着喀提林的面,发表公开演说,揭露喀提林的阴谋,于是成就了历史上一篇伟大的演说,而这篇演说也是今天我们得以了解这一事件的主要史料之一。

        比尔德深谙讲故事的艺术,她在叙述历史时非常善于使用容易被现代人理解的比附。例如,西塞罗觉察到喀提林可能会威胁自己后,就带着手持武器的侍从出现在投票点,自己也穿上了胸甲护身,对此,比尔德风趣地写道:“这是一幕戏剧化的景象,公民和军人装扮的结合显得格格不入,令人不安,就像一位现代政客身着商务装但肩上挎着机枪走进立法机构。”

        更重要的是,比尔德这部著作并未满足于只讲故事,她还深入浅出地介绍了这些故事的史料来源。仍以“喀提林阴谋”为例,从撒路斯提乌斯到西塞罗自己的描述,从李维《罗马史》到维吉尔《埃涅阿斯纪》的记录,比尔德旁征博引地将“喀提林阴谋”的历史建构过程勾勒出来。然后提醒我们,不能完全迷信西塞罗留下的《反喀提林演说》,尽管它在后世成为拉丁语文学经典并进入西方文化教育传统,因为那毕竟只是西塞罗的一面之词。

        比尔德在整本书中对史料持有的审慎态度是对读者负责的,只有未经专业训练的野史作家,才会言之凿凿地认为自己复述的史料就是历史本身。正如德堡大学古典学教授刘津瑜在中文版序言中所说:“这部著作给读者带来的信息量是巨大的,然而它更大的价值在于比尔德以生动灵活而非说教的方式向读者展示了如何‘做历史’,读者不但可以从中学习用何种方法解读历史‘剪影’或‘碎片’,如何处理相互矛盾的史料,更能学习如何提问,这既包括向史料提问,也包括构思关于罗马历史的大命题。”

        或许是与BBC合作过电视纪录片的缘故,比尔德在《罗马元老院与人民》中驾轻就熟地用普通人会感兴趣的问题串联起各个章节,保证了这本书极强的可读性。此外,比尔德最令人敬佩的一点就是,她作为一名西方古典学专业学者,并没有像国内某些研究古典学问的学者那样,对现代社会和公共议题采取排斥态度,而是充分体现了一名知识分子应有的通识教养和现实关怀。

        假如有读者看过比尔德与BBC合作的纪录片《相约古罗马》(Meet the Romans with Mary Beard),一定会对她在屏幕上的表现印象深刻。纪录片中,比尔德骑着一辆自行车,如导游一般,带领观众穿梭于罗马城的各个历史遗迹。古罗马之于她,更像是一个丰富迷人的日常生活世界,尤其是当她站在古罗马人的墓碑前,辨识着刻在上面的拉丁文墓志铭,不经意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兴奋与喜悦,仿佛真的是在和墓主人对话。

        “罗马人不仅是历史和研究的主题,还是想象和幻想、恐惧和欢乐的对象。”比尔德在《罗马元老院与人民》后记中如是说,也正因此,这本书才能写得那样引人入胜。(《罗马元老院与人民》,[英]玛丽·比尔德,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 做了才有机会

        四宝问:“不上交给大队吗?挖大队的泥巴,用大队的砖窑,不上交点说不过去。”

        雷东宝想了想:“二八开,二归大队,八开工资,差不多了。砖窑坏了大队修。”

        大伙儿想了会儿,还是四宝脑筋灵光道:“这主意好,以后我没日没夜干。但东宝,算账这事,还是士根最强,要他算肯定算得更清楚。”

        雷东宝不以为然:“做事拖拖拉拉,脑袋再像诸葛亮也干不成事。士根不来,我们不求,我们大不了多花几夜,再不行我拿去交给一个大学生算,大学生还能算不出来?不怕。”

        老五问:“东宝,你说会不会我们拼死拼活干了,一天挣不到一角钱?”

        雷东宝毫不犹豫地道:“一天挣不到五角,把我雷东宝活埋填窑里烧了。”

        “东宝,真能拿那么多?”

        雷东宝依然胸有成竹地道:“我跟着工程队去的地方多,见的世面多,听我的,有你们好处。”

        “可公社能让我们开砖窑吗?以前还是公社带工作组来扒的。”

        “年代不同了,你还翻老皇历,地都承包了,砖窑还不让开?听我的。”

        雷东宝虽然没扯着喉咙作宣传,但他说话胸有成竹的样子,令其他五个心中生了盼头。红伟又问:“我们今天抢了头筹,但万一别人看着我们拿钱多也争着拉泥抢我们饭碗来呢?”

        雷东宝斩钉截铁:“三十个,一个都不多,我爹从坟里跳出来求我都不放人。”

        “一定要光棍吗?”

        “来谁都行,只要别是七老八十做不动的。”

        五个人一边奋力干活,一边心中打开了小九九。晚上收工回家,一个个找身强力壮的亲朋好友暗中宣传,以图肥水不落外人田。只有雷东宝回家微微有点提心吊胆,话是通过五个人说出去了,但他们烧出来的砖供销社又不包收购,将来砖烧出来卖不卖得出去?究竟真的能不能每人挣到五角钱?他心中没底。可既然话放出去了,他当然只有硬撑着充好汉,打肿脸也得说肯定能挣钱。

        没想到,第二天初三,砖窑就有三十二个人等在那儿,大家还是抓阄才拉掉五个人,留二十七个人大干快上。下午时候,老书记带两个老师傅悄悄过来,拎泥刀、泥桶,开始修复砖窑烟囱。

        事情只要做起来,就招人耳目。早有邻村走亲访友路过的开始打听砖什么时候烧出来,多少价钱一块。这样的探听,给了不过年干活的人以信心。

        雷东宝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事情不做,永远没有机会;事情做了,机会自己找上门。

        (30)

  • 天下乱了?

        三年后,谢平遥从来淮巡察的京城官员那里得知,京城变法了,领头儿的果然是那个姓康的,还有他的弟子梁启超。这消息让他着实兴奋了一些时候,尽管他一直不喜欢报纸上康的照片,胡子的造型让他有说不出的别扭。

        他给李赞奇写信:真想去京城看看,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

        李赞奇回信波澜不惊:老弟,矜持点,伟大的时代不是煮熟的鸡蛋,剥了壳就能白白胖胖地蹦出来。又被李赞奇的乌鸦嘴说中了。再次得到变法的消息,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已经被推到菜市口砍了,康有为和梁启超的通缉令也沿运河贴了一路。

        谢平遥为康梁的安危很是担心了一阵子,好像自己也成了在逃犯。好在造船厂旁边有家面馆,隔三岔五早上去吃碗面,热乎乎地下了肚,这一天才能稍稍踏实一点。但饭量明显小了,老板娘亲自下厨做的正宗长鱼面,也只吃得下一碗。

        造船厂有官员就有等级,有等级就是个衙门,衙门里所有的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遵守。比如,就算屁事没有,大家也都装模作样地上下班。就是打麻将、推牌九,也要去衙门里打,在衙门里推,这是恪尽职守;把牌桌搬回家打,那是渎职。除此之外,就是为虚空中的利益和官阶钩心斗角。所有人都知道漕运日薄西山,造船厂也行将就木,一个个也都在为自己的将来另谋生路和前程,但见到肉丁大的好处还是攥死了不撒手。造船厂里除了上头下来的各种旨意和命令,基本上与世隔绝,依着某种惯性的形式主义在运转。谢平遥时常有悲凉的沦陷感,仿佛内心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他觉得自己正一寸寸沦陷在丧失了切肤之痛的抽象生活里。

        等灾民三五成群沿运河南下,谢平遥才知道天下又出大事了。华北旱灾。等他在运河边看到更多灾民顺水而下,更有一贫如洗的灾民船都坐不起,挈妇将雏沿着河边蹒跚而过,义和拳的红衣黄衫已经飘满北中国,灭洋扶清,见洋人就杀,然后啸聚北京,剑指皇城。接着八国联军入京,烧杀抢掠,皇太后和今上狼狈出逃;然后义和拳被镇压。

        从京城到清江浦,千里不止,消息总要滞后一些时日,但一切都顺延,倒也无妨,每一条旧闻按顺序来到,也都是新闻,谢平遥无须竖起耳朵,就在码头边坐着,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是真乱了。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谢平遥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李赞奇电报到了。

        李赞奇跟他说,走不动了,锡蓝客栈见吧。

        李赞奇的腿在苏州就伤了。小波罗要看拙政园,船到附近码头,登岸时小波罗没踩稳,从台阶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到身后李赞奇腿上。再去看大夫,老先生说,你想截肢吗?李赞奇才上了心,知道北上之路走不下去了。他想到了谢平遥。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