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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球人远征三体星

        ▌赵孟

        十年前,刘慈欣的“三体”系列科幻小说风靡全国,后摘下雨果奖,获得了国际声誉。三体人向地球入侵的故事惊心动魄而又形象逼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时间,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以前并不熟悉的半人马座α星,也就是三体星。这三颗恒星互相缠绕,构成一个复杂的三星系统,其中离太阳系最近(4.22光年)的一颗恒星又被称作比邻星。

        其实在《三体》之前,刘慈欣还曾于2000年写过一部短篇小说,也是讲星际移民的故事,不过殖民和被殖民的对象正好和《三体》是相反的。在这部名为《流浪地球》的小说中,是地球人发动远征,直奔三体星系。

        远征的起因与《三体》类似,都是因为老家环境变化,随时有毁灭的风险,实在住不下去,干脆来个整体大搬家。刘慈欣在《流浪地球》中设想了一个意外的大灾难:根据科学家的研究观测,太阳将提前衰亡,“氦元素的聚变将在很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太阳内部,由此产生一次叫氦闪的剧烈爆炸,之后,太阳将变为一颗巨大但暗淡的红巨星,它膨胀到如此之大,地球将在太阳内部运行!事实上在这之前的氦闪爆发中,我们的星球已被汽化了。”

        为躲避即将到来的太阳灾变,人类只能流亡到别的恒星系,但对移居方法产生了分歧。飞船派主张乘坐飞船,地球派则主张把整个地球带走。地球派的理由是,飞船太小,无法形成稳定的生态循环系统,维持地球人类生存的需要。“只有像地球这样规模的生态系统,这样气势磅礴的生态循环,才能使生命万代不息!人类在宇宙间离开了地球,就像婴儿在沙漠里离开了母亲!”

        地球派最终赢得了论战的胜利,联合政府建造了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利用“重元素聚变”的方法,以整座整座的山脉为燃料来推动地球运行,把地球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宇宙飞船。发动机先让地球停止自转,然后开始加速,使得其绕太阳的公转轨道逐渐变得越来越扁,最终甩了出去,然后靠近木星,利用引力弹弓效应加速,使得地球达到太阳系的逃逸速度,最终飞向比邻星。

        这真是一个宏大壮美的画面,令人想一想都目眩神迷。然而,实际上这个计划经不起推敲。因为地球派赖以战胜飞船派的理论根基,就在于地球是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但如果它不是呆在自己的轨道上,而是作为一艘巨型宇宙飞船在太空中航行的话,其生态系统很快就会崩溃。首先,地球停止自转,大部分的高级生命可能都会不能适应而灭亡。而后远离太阳,向深空进发,地球会越来越冷,甚至连空气都会凝结为固体,绝大部分的自然生物都会灭绝。藏到地下洞穴中的人类,以及人类用特殊技术照料起来的动植物,可能还可以生存,但是地球作为一个生态系统,已经冰封死去。虽然在到达比邻星后也许可以利用生物技术使得万物复苏,但是地球在旅途中并不能作为一个完整可用的巨大生态系统而存在。在我看来,还是“飞船+人体冷冻”的技术路线更为可靠。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流浪地球》的理论前提是站不住脚的,不过,这毕竟是科幻,是文学作品,不必过于较真。光是题目的四个字,就足以让人感动。如果氦闪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们能够抛得下哺育我们的地球母亲吗?那一去,可能就是永别。我们不要扯不断的乡愁,我们爱这土地,爱这故乡。我们不落下一个人,带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带着母星去逃亡,去流浪,家在人在,家亡人亡。这孤独、苍凉、忧郁、壮美的意象,凝结了人类对故土的热爱,闪耀着不屈服于命运的抗争精神,这是一种怎样惊世骇俗的浪漫!

        纵观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在极端条件下,人类社会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在《三体》中就有许多这样的思想实验。当生存面临巨大威胁时,人类的价值取向、伦理道德、精神面貌、社会风俗,乃至政治结构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早在2000年的《流浪地球》,刘慈欣就做了这一类未来学的思想探索。小说写道:“在这个时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态和地球的位置,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并打动他们了。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注,渐渐从本质上改变了人类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生活,对于爱情这类东西,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着轮盘的间隙抓住几秒钟喝口水一样。”所以小说主人公的父亲提出要离开家庭,去和另一个女人生活的时候,母亲表现得麻木不仁,波澜不惊。而当两个月后父亲厌倦了又回归家庭的时候,母亲甚至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这件事在母亲心目中的重要性甚至不如家里墙壁上的全息图像好不好看。

        同样,男主人公自己的婚姻也是如此。他的妻子迷上了用简陋的望远镜观测太阳,最终加入了叛乱大军,对丈夫毫无留恋,一去不复返。叛乱的原因就是越来越多的民众根据自己的观测,并被传言所影响,认为太阳完全稳定正常,不会出问题,而科学家和政客为了自己的独裁利益,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欺骗了大众,把地球开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让大家受苦。最终,叛军获得了大部分民众的支持,攻占了地球控制中心,处死了坚守到最后的5000名政府官员和精英科学家。当他们望着已经只是一个稍大的亮点的太阳高唱《我的太阳》,准备掉头把地球开回去的时候,太阳氦闪突然爆发了。这一极富戏剧性的情节,形象地说明了科学在愚昧面前的无奈。

        在短短2万多字的篇幅里,刘慈欣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绚丽炽热而充满激情的宇宙远征图,并探索了许多饶有兴味的问题。依据它改编的同名电影,过几天就要上映了,据说试映后观众反响极佳。果真如此,这也将是中国科幻电影的新的里程碑。我期待着。

  • 科幻小说中的“美丽新世界”

        ▌陈梦溪

        英国作家阿道司·赫胥黎在1931年写了一部长篇小说《美丽新世界》,刻画了一个距今600年的未来世界,物质生活十分丰富,科学技术高度发达,人们接受着各种安于现状的制约和教育,所有的一切都被标准统一化,人的欲望可以随时随地得到完全满足,享受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必担心生老病死带来的痛苦。但随之而来并不都是“美丽”,机械文明的社会中却无所谓家庭、个性、情绪、自由和道德,人与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情感,人性在机器的碾磨下灰飞烟灭。这也成了许多科幻作家试图去探讨的哲学命题,尤其是在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中的许多未来科技都已成为现实的今天。

        80后科幻作家陈楸帆虽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却选择在谷歌等高科技公司工作,多年的经历和思考使他写出了许多优秀的科幻小说,也获得了国内科幻文学最高奖星云奖与银河奖。近日,他的新作《人生算法》出版,在人工智能、虚拟现实技术、基因编辑,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下,那些几年前我们还无法想象的场景,转眼间成为现实。技术的发展打破了虚拟与现实,未来与当下的壁垒,在努力接受并适应新技术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迅速应对技术带来的社会与认知结构的变化。在《人生算法》构造出的“美丽新世界”中,男性生育、冬眠技术、爱情图灵测试、记忆删除、意识上传、恐惧机器……陈楸帆用6篇小说解释了6个概念,预测了6种未来。《人生算法》直击当代人面对科技发展的核心焦虑,在或近或远的未来,人类正面临的和可能遇到的挑战。

        以上的词汇或许遥远,但其实有些问题已经摆在眼前:当下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了可以下围棋,可以自动驾驶,可以管理金融系统,可以绘出与经典所差无几的油画可以把以前人类做不到的任务做得更好。那么我们自然会疑问:人的优势在哪里?人的价值是什么?如果说人的价值在艺术创作上,在灵活的大脑思维能力上,但是人工智能如今也可以画油画、写歌曲、写新闻,甚至能写小说。那么以后还有没有艺术家、小说家、创作者?

        因此陈楸帆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他找到以前的同事,如今任职创新工场CTO兼人工智能工程院副院长王咏刚制作一个人工智能程序“陈楸帆2.0”,和人工智能共同完成了一次创作。他将陈楸帆此前各种各样的小说放进程序,程序学到了陈楸帆在用不同句式如祈使句时爱用什么句式,说一个动作时爱用哪些形容词或副词这些关于词句的“统计规律”后,学会预测作家会如何写作。机器会先从大量语料中随机找一些词,把这些词按照陈楸帆的写作规律的概率拼接在一起,结果就是,这些句子虽然不是陈楸帆写的,但非常像陈楸帆写的。但不过同时我们或许可放宽心,这些机器写出的“小说”很容易识别。每个句子虽像模像样,但机器还没有学会人类的思维逻辑,句子之间、段落之间的逻辑十分混乱。从长远的人物关系或伏笔、转折、高潮等谋篇布局,目前的机器写作都无法企及。

        此前曾有来自北京某重点中学的教师问陈楸帆:我们是否能够用人工智能辅助学生写作文?这让陈楸帆想到,以往我们用传统的文学批评的方式去解读文学,以后我们是否会用一种更加数据化的、更加统计学的接近于机器的方式去评判文学的价值和意义呢?可以预见,人工智能的出现与应用,将愈发模糊各学科、各领域的界限;在文学领域,人工智能将更多地参与到“交互式”写作的模式中,被应用到文学评论中,有人说,“人类最后一个独立写作的纪元”已经到来。

        我们是科技的主人还是奴仆?恐怕界限正一点点模糊。在陈楸帆看来,手机上很多软件已经开始指导我们日常工作、饮食习惯、作息、社交了。它能用数据告诉我们哪些是科学的,哪些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但慢慢地你发现需要根据机器给出的参数意见去生活,数据控制了你的人生,人与机器间开始互动共生。

        就像书中最打动我的一篇《美丽新世界的孤儿》中描绘的那样,未来世界中,每个人都可以换上自己想要的完美面孔,在这个充斥俊男美女的世界里,反而不太有谁能给谁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个追新逐异的世界,人们似乎很容易疲劳也很容易厌倦,在信息过多大脑无法承受的时候,机器可以为你删除不必要的记忆。一切似乎都在精确设定的世界中,这似乎是个只有美好没有抱怨的“美丽新世界”。但男主人公内心中却仍有个困惑的声音不停在问:你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