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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火车

        正值春运,一年一度的人口“大迁徙”上演期间。在高铁已是寻常的今天,忆起这样一件往事,能不莞尔?

        1957年,我在49中读初一。

        土生土长的北京孩子,外地没亲戚、朋友,那时也不时兴旅游,干脆说就没缘由坐火车。

        我的同桌刘义与我一样,都有强烈的“坐火车”的愿望。课间十分钟我俩就嘀咕:“坐火车必须有钱买票。分头准备吧。”

        于是就克扣给家购物找回的零钱。

        我们的愿望,到1959年终于实现啦——升入初三,脑瓜子灵活,会运筹了:第一步,中午不吃饭,下课立马用月票坐8路车到崇文门,然后朝东快走18分钟就到北京站了;第二步,买票,坐火车;第三步,坐20路车返回北京站,步行穿胡同回学校。时间紧凑,每一步都不得延误。

        那天,一进到“十大建筑”之一的北京站里,我和刘义都被金碧辉煌的大厅给惊呆了:亮晶的吊灯,溜滑的地面,我俩干脆就打滑擦儿:助跑、侧身、叉腿,掌握好平衡,能滑出两米多呢。旅客少,我们正好玩儿得开心。

        可是不能忘记正事。

        赶紧进了售票厅。在窗口打听买去永定门的票。里面的大眼睛阿姨吃惊地打量我俩,看那意思,似要问:“干吗不坐20路汽车?”

        一人一毛钱的车票,就进了检票口。过天桥到站台,我们傻了:站台两侧都有火车,不知道上哪列啊。眼睛不够使了,也没顾及看看车厢的牌子。东张西望找穿铁路服装的人,等了一会儿,来了一列运大件行李的平车,赶紧跟司机打听:“去永定门上哪个车?”

        司机满脸不理解:有病?“都行。”原来,南下、北上的火车,都要路过永定门。

        就上了去洛阳的车。车不走,正好参观:车里有个标牌,写着“定员112人”。车里只有我俩。推推厕所的门,锁着。我发现车下的景物朝后退了。哦,车开啦!挺平稳。车出了站,我知道要通过编组站过东便门朝南拐。一会路右面的法塔寺朝后滑过,到龙潭湖了。这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在车上朝东看,湖光林色真美!朝西看,是小西湖岸边耸立的跳伞塔。小西湖有垂钓区,垂钓的人悠闲地坐等鱼上钩。车出了城墙豁口,朝西飞驰。坏了,还没去厕所看呢,列车员正锁门,我赶紧要求:“阿姨,我不解手,就进去看看。”列车员看看我俩,允许了:“进去,别关门。”他很奇怪地看我俩进了厕所。哦,大小便都从窟窿漏铁道上啦!里面有洗手盆和化妆镜。设备周到。

        不一会儿就到永定门了。我和刘义跳下车就朝出站口奔跑,一口气儿跑到20路车站,很顺利地回到了北京站,穿胡同急行军20分钟,进学校,正打预备铃呢。坐教室里深呼吸几次,平静了。可是肚子“咕噜噜”叫,意见大了。

        紧张了一个中午,坐火车的心愿终于达成。

        我总结,无论何事,只要主观想要做,客观努力做,克服困难,就能实现。插图 王金辉

  • 窝家亦趣

        ▌吴千

        棒针织毛衣,我在行;钩针编书包,我行吗?

        自打决定了春节期间家里蹲,女儿就一直在问:七天哪,我们商量商量,做点什么吧。

        我让女儿提供方案,女儿干巴利落脆——转天,一个快递包裹直接送上了家门,里面是一大包五颜六色的粗线,还有三根编织用的钩针。女儿诡笑着看我,说:“一个盖毯,一个书包,你认领哪项?”

        好家伙,虽然我自认心灵手巧,但是钩针,我可真没用过。棒针织毛衣,我很在行;钩针编毯子,我行不行啊?随针线一起快递来的,还有一张编织示图,我和女儿左看右看,一窍不通。

        好在还有视频教学。端坐在沙发里,母女俩立刻变身小学生,开始了最基础的学习。

        第一天,我们浪费了一些线材;第二天,我们的编织有了些许模样;第三天,我居然钩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圆的大图。女儿还在长条及方块之间磨磨匝匝。

        “姜还是老的辣。”女儿貌似在吹捧我,其实是想给自己找理由退缩。我把视频反复重播,耐心对女儿进行讲解,仔细分析她织法的正误,终于,女儿也算得心应手了。

        当一个点缀了花瓣叶、葡萄珠、爆米花的巨型“比萨”般的织片顺利完成,我开心地拍了照片,在微信里向几个闺蜜炫耀。我告诉女儿:我有信心了,这小长假结束的时候,我肯定能织成一个那啥啥了。

        书包?盖毯?都可以啊!

  • 拉橱柜遇“粉丝”

        ▌史锦萍

        两个男人越聊越热乎,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一地鸡毛的狼狈。

        春节的脚步声里了,喜庆欢乐的气氛浓郁。除了置办年货、亲朋团聚外,还有老闺蜜各家儿女的婚庆,陪同购物、点缀新房,往返在奢华漂亮的洋气新房里、眼花缭乱的新颖家具间,感慨之余,想起一件关乎家具的往事。

        上世纪80年代,正是木制家具兴起、流行时期。我的工作单位北京光华木材厂为给职工谋福利,特优惠出售五元钱一个的两屉式橱柜家具,纯正的水曲柳实木,清晰的天然纹理,锃亮的清漆表层,对普通百姓的平房小户绝对实用。在册职工限购一个,很紧俏。职工们欢天喜地争先抢购,然后风风火火往家搬运。

        厂的位置在大北窑以南接近双井的地方,隶属朝阳区,而我当时的小家在西城区礼士路老公就职的广电部宿舍,十里长安街啊。那个年代除了公交车就是自行车,橱柜如何回家呢?经过反复斟酌,最后决定委屈从事文艺工作的老公,从他们单位后勤部门借出一辆人力平板三轮车,由他蹬着空车到我们厂去拉柜子。老公不擅长蹬车,但身为一家之首,为了这天上掉馅饼般的优惠,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那天下午,老公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车蹬到了厂里,同事们七手八脚,帮忙把橱柜搬上了三轮车,实木确实沉,一米多高的柜子占满了车板,又用绳子五花大绑固定稳妥,老公这才晃晃悠悠开始在前边蹬车,我则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后边算是押车吧。按常规路线,我们应该北行顺大北窑左拐长安街,一念之差,想节省时间抄点近路,我指挥着老公提前左拐沿着那条三环护城河道就扎了过去。老河道虽已干枯见底,但两侧五六米高的梯形坡道实在令人生畏,坡顶的堤坝上还有一溜参差不齐的杨柳树遮挡,只中间有一条两三米宽的干硬土道,虽然禁止大车行驶,但小型车不受限制,狭窄的路面有碎石有坑洼极不平坦,加上柜子的沉重,老公蹬车愈加费力……可是退回去重新调头也很麻烦……忐忑着,只能前行了。

        忽然,前方一个小下坡,老公车把忽左忽右掌控不稳,迎面一辆黑色小轿车裹挟着尘土疾驶而来,双方都想打舵闪躲,四个轮子的随手转下方向盘扭到一侧就过了,三个轮子的本就摇晃颠簸,加上紧急避让,一个趔趄就翻了车,幸好老公个子高、反应快,双脚一落地,人躲闪了……后面的我,看到两车贴近相错,三轮车一歪就翻了,瞬间,我吓得脸都白了,扔下自行车赶快奔前,一眼看到老公呆愣愣站在翻倒的车身旁……此时那辆轿车也骤然停下,车里出来一个30多岁的矮胖男士,白净的面孔、时尚的背头、板挺的西服领带,他腆着肚子走到两车之间,指着他的已经剐掉玻璃的车前灯,阴沉着脸问:“这个,你们得赔吧?”此时的我已经缓过神来,面对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屑,我问:“多少钱啊?”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拨号码,通电话,我才知道人家的汽车是进口“马自达”,对方报价“500元”,相当于我一年的工资了。我心颤。看着那人的面孔,我赔着笑脸,把我们买橱柜的经过如实讲述一遍,最后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证件拿给他看。看着尴尬不已的老公,那人慢悠悠道:“怎么男人不说话,让女人挡枪啊?”老公红着脸,说:“我也是第一次蹬三轮,要不是5元钱的柜子,谁这样冒险啊。”那人问了老公的工作单位,听到赫赫有名的中国广播艺术团民乐团,那人瞬间神情大变,怒气变痴迷、讥讽变仰慕——原来他是一个民乐迷,极沉醉二胡艺术。随即,两个男人聊起了器乐话题,音乐学院毕业的老公当然如鱼得水,两人越聊越热乎,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一地鸡毛的狼狈。

        最后的结局,是老公在如此特殊的境况下结交了一位粉丝学友,人家不仅车灯不要我们赔,还给我们打了一辆“面的车”,并帮忙把橱柜抬上车,又塞钱给面的司机作车费,我们百般拒绝、推让无果。

        然后,老公轻松地蹬着空板车,我悠然坐享四轮小汽车,双双安然返家。

        那个珍贵的、有故事的橱柜,被我们摆放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