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佳节菜香

        ▌晓沁

        从小住校,除了寒暑假,就没怎么长时间在家呆过。小学、中学、大学,求学的路,把我们带离了故土,一年复一年,家越来越远,归家的间隔越来越大。

        跟父亲的交流少之又少。

        对父亲的记忆,主要是春节期间,他系着围裙、挥着锅炒,于烟火缭绕中忙忙碌碌。那仿佛是一个老旧的画面,模模糊糊,却有浓浓的香气氤氲。

        想起父亲,其身影,其面容,总是在烟火缭绕中,在香气氤氲中,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是的,爱厨艺也擅厨艺,是我唯一能确定的父亲的特性。米饭炒菜、水饺面条,父亲都能做得有滋有味,完全没有南方北方的界限。

        其实,只要在家,我也会做挺多家务,清洁门窗、收拾屋子、整理衣物、生煤炉子……但烧饭做菜的大权,从来没有“下移”到我的手里。甚至,厨房几乎就是父亲的专属阵地,一旦他穿上围裙挽起袖子,就会一连声地请我们出去,不容置疑。想看鱼是怎么煎的、肉是怎么炖的,我们,姐姐和弟弟,只能耍耍小聪明,一会儿假装倒水喝,一会儿假装扔垃圾,轮番进厨房出厨房,借推门关门之机,瞥一眼炉灶上的动静。

        父亲素常沉默寡言,但他曾经告诉我们,出差在外的时候,公干之余,自己最大的乐趣就是到餐馆后厨的操作间,看大师傅小师傅施展手艺。他也曾经告诉我们,无论如何,饭,首先一定要吃饱,其次想办法吃好。这是他厨艺的原始动机,也是他厨艺的后续推力。

        不知是耳濡目染还是基因遗传,后来的后来,我成了我小家庭的厨房主力;弟弟成了他小家庭的厨房主力。逢年过节,我们还会向父亲讨教制作某个“大菜”的细节、步骤。

        我们姐弟,一个居南一个居北,父亲却不愿跟随我们任何一家长期生活。尤其退休之后,父亲更是不肯离开他的老窝。回乡探亲,看父亲依然活跃在他的小厨房里,每天几样简单菜品,却让我们品尝到家的味道。 插图 王金辉  

  • 正月必见江老师

        ▌秋痕

        自从毕业,每年正月,我们都会去江老师家,给她拜年。几十年来,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一直不变。

        记忆回到小学毕业的那个炎热夏季,我撒着欢地嬉戏,直到接到第九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才知道该念的书没念、该会的题不会。

        母亲打听了第九中学具体在哪儿,然后详细告诉我。

        那个秋天的开学季,我独自一人,懊恼地拿着通知书前去报到。

        那个时候,感觉第九中学简直遥远如城外乡下。我花五分钱从百货大楼坐了一站公交,到广场下车,然后沿着两边都是黄泥沟的路,一直没完没了地走呀走,直到爬过一个山坡,见到一个简易的校舍。

        按照分数高低,我算幸运,被分在了语文试点班。当时班上70多人。班主任江桂香是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大姑娘,她皮肤细腻,齿白唇红,经常扎两个麻花辫,穿着肥肥的裤子和花衬衫。

        初为人师,江老师年轻却不乏严厉,她双眼一瞪,全教室的人都“噤若寒蝉”。

        那时的江老师,住在校围墙外的宿舍里。她事业心很强,一门心思扑在班级工作上;她的教学方式可以说独树一帜——她让同学们每周记一件最难忘的事;为锻炼速听速记能力,她让同学们跟着新闻节目边收看边记录,获取课外资讯的同时还练了钢笔字。这些练习,江老师会从中筛选出做得好的,张贴上墙以作鼓励;同学中谁的作文写得好,江老师会让他站到讲台上,亲自朗读……这一类当年我们眼里新颖、别致、有趣的教学方式,举不胜举,江老师用起来得心应手。

        初中三年仿佛转眼结束。送别毕业生,江老师也做了美丽的新娘,与她心爱的人开始了崭新的生活。而她所带的我们那个初三(1)班,迄今为止还是第九中学最靓的风景。

        初中毕业,我的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高中,只有一位男同学因为各种原因报考了中专,那个懵懂的男孩,去中专报到的头天还傻傻玩耍,把上学事忘得一干二净。江老师焦急万分,挺着大肚子去河边硬把那同学拽回家,告诉他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负责任的江老师!

        自我得重病,江老师每天都会给我发个问候语,我懂得,老师发的不仅仅是问候,更是一种牵挂,如果有回复,她就知道我状况还好,每次都鼓励。她的安慰,让我感觉我不是孤独在与病魔抗争,我的背后站着一群人!我为有这样一个充满爱心,满怀正能量的老师而骄傲。

        我们之间,不单单只是师生情,已经可以说是一种亲情。

        我的字典里,没有恨人,没有恨事,就只恨那个该死的病魔。

        想不到,这个肆意消耗了我的岁月我的身心的混账东西,恶狠狠转头又去缠绕了江老师的爱人。心爱之人罹患绝症,可想而知江老师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江老师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爱人和幼子,以自己独有的处理事情的方式,用内外兼修的贤德,坚毅、勇敢、温良携手家人与病魔顽强抗争!

        很长一段日子里,每天,江老师都会陪爱人一起散步,在病房过道里,在宿舍小路上,他们相依相伴的身影,让看在眼里的人都深感敬佩,深受感染,并由衷为他们祈祷。

        2011年的金秋,真是美好时光啊,江老师为爱子举办了一场隆重而神圣的婚礼。当年初三(1)班的同学自告奋勇按本地风俗负责迎亲,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风光体面。新人喜庆,家人祥和,而我们这些同学,就像自家弟弟结婚一样,开心欢笑、真心祝福。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因为堵车,我迟到了几分钟,被老辛同学毫不客气地饱训了一顿,我面红耳赤却十分理解同学的愤怒。因为江老师,她绝不仅仅是我们的老师啊。

        举杯致感谢辞的环节,江老师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她的爱人,他双眼炯炯有神,一脸幸福洋溢;他从容淡定,向全场含笑致意。婚宴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掌声却经久不息。那掌声,是对新人的祝福,是对江老师伉俪的至高敬意。

        多年以后,那个场景还在我脑海里久久停驻,挥之不去。

        ——也许,我已慢慢变老,所以喜欢回忆。那些曾经的过往,在斑驳的岁月中,都将永存!

        窗外,有雪融化的声音。

        孤冷的冬夜,潜心写点小字,缓解一切的不适——病痛,以及病痛造成的心伤。

        我们的一生,要感谢生养我们的父母,要感谢教书育人的老师,要感谢在最落魄最低迷时不忘嘘寒问暖的人。有的人陪你走完一生,有的人陪你一段路程。

        愿好人全都余生有趣,冬不冷、春不寒;下雨有伞、天黑有灯;一路良人相伴。

        新春之际,祝我敬爱的江老师幸福安康、家庭和睦、子孙绕膝、乐享天伦。

  • 惊煞庄则栋

        ▌韩文林

        我小时候,过年能得到的压岁钱不多,三毛五毛。不过,长辈亲友多,累积起来也能是个数儿呢——至1961年,我偷偷数了数,几年攒下来,我的压岁钱已达40元。

        第26届世乒赛来了。酷爱打乒乓球的我,瞒着父母,拿着40元钱,买了球票:团体和单打决赛都是必须要看的;心里计算好,留下从西郊到工人体育馆的车票钱,我又多买了几张分组赛的球票。那高兴,别提了。

        男子团体决赛充满悬念,我们的快攻能制服来势汹汹的日本队吗?庄则栋左右开弓,快如闪电,让对手疲于应付;徐寅生跳起扣杀,连续十二大板,拼尽了气力……在观众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里,中国队捧起了司韦斯林杯。

        邱钟惠大战匈牙利削球手高基安,紧咬的比分令人透不过气。高基安跳动的短裙,稳健的步法,真是过目难忘。最后一个球落地,掌声欢呼声简直震翻比赛场。邱钟惠捧杯!

        庄则栋和李富荣的男子单打决赛,一上来就对攻,叫人目不暇接。观众们如醉如痴。

        每场比赛看完,我都要赶公交车,从工人体育馆到西城展览路,车少人多,坐车人多是球迷,大人多,孩子少,我没有伙伴。听大家伙儿聊球,我又享受一路。到家,已是深夜。

        前些年见到庄则栋,我把当初自己用压岁钱买球票看比赛的经历告诉他,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四十元?当时,可真是巨款啊!”

  • 老头乐

        ▌任继兵

        好久不见的石哥打来电话,约定几个老友周六相聚。我告诉老妈,家庭聚会得往后推了。老妈叮嘱:“千万记住,少喝点。别开车!”

        于是,周六中午,酱骨头饺子馆来了几位退休老头——通讯员石哥大我两岁,早年写过不少新闻稿件和人物故事,他已退休多年,是我们几个中唯一叼着小烟不放的老烟枪。他的脸庞整体变化不太大,头发却像是被人借走太多。“哟,屈哥,还那么精抻!”又一个小老头推门而入,我忙上前紧紧握手。老屈,几十年前我们默契配合,成功做过一回红娘。接着,报社的宋老弟、街道的胡主任,也春风一般飘来了。最后进屋的是老魏。宋老弟问:“魏哥还干老本行吧?”老魏边脱外衣边爽快作答:“身体还行,想再干几年。”“您有70了吧?”“再过两年,就80后了。”好惊讶!

        老魏说,他退休后不愿闲着,一直与朋友合作,忙乎于做事,还出了两本自传体回忆录。原来,让年龄“打折”的,是他热爱的事业和写作。

        我和屈哥点菜,棒子骨、土肉丝、炖嘎鱼、白菜豆腐,还有茴香肉馅大饺子。“先给我上一个大碗米饭。”霎时,在座的目光一齐射向我。“先喝酒,好久不见。”“石哥,这是退休人的新时尚,边吃饭边喝酒,越吃越香。”我假装神秘,自信地白话着。老魏接过话茬儿:“我的一个老乡,也是边吃边喝,说这样对胃好。”我笑笑,开始推荐养生之道:“老魏的话画龙点睛了。饭可以先把胃膜覆盖住,起一定的保护作用。再喝酒,对胃的伤害程度就大大减小了。”怕哥儿几个听不懂,我又加了一句:“这样做,还会越吃越香,增加饭量;酒嘛,自然也会喝得更美。”

        就这样边吃边喝,我们几个多年未见的退休老头,一直闲聊到很晚。饺子馆的老板知道我们重逢不易,不但没有轰我们,还送了一盘下酒的花生米。餐桌边上,两个二锅头空酒瓶也像老朋友那样,笑眯眯地一直陪着我们。

        散场时,当每个人都穿好衣服准备道别,屈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说道:“边吃饭边喝酒,这做法我双手赞成。咱们这岁数,有些旧传统可以打破,用不着拘泥形式,越自然越好。”“对,咱们这代人,一路走来都不容易,怎么吃更健康,怎么做更舒心,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父母,必须考虑!”老魏的补充令大家齐声叫好。

        老哥儿几个,带着欢笑,各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