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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劳时代
    应该“做二休五”吗?

        ▌黄楠

        春节假期转眼已接近尾声。新春伊始,似乎所有人都更加有理由要打起精神,以崭新的面貌开始新一轮的奋斗——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的“New Year Resolution”(新年目标)到了年末又会化作淡淡的遗憾和怅惘,但充满希望地开启新的一年听起来总归不是坏事。

        从去年开始,实际我们已会发现,从邻国日本渡来了种种有关“低欲望”的讨论。经济学者大前研一曾在《低欲望社会》(上海译文出版社)一书中分析了日本社会少子化、老龄化、年轻人失去上进心和欲望等现象。如今,有关“降低欲望”、“35岁前实现财务自由”和“提前退休”等话题的讨论不但没有减退热度,反而有更加火热的趋势。其中的代表之一便是“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and Retiring Early)运动的追随者们。他们尝试通过降低物欲,过极简的生活,目标是“迅速攒够一年生活费的25倍”——这样每年就可以靠4%的理财收益生活,实现提早退休的愿望。对“FIRE族”而言,“有闲”才是真正的富有,他们意欲与被消费裹挟的人生彻底告别。

        无论这是否属于乌托邦式的浪漫空想、是否代表年轻世代已失去了上进心,它至少表明了一种日趋普遍的态度:“鸡血”和“鸡汤”已不再适合所有人,在繁忙工作的间隙,有一部分人已停下来思考存在的意义、自问工作的目的,以及重新规划他们的生活。

        近日出版的《做二休五:钱少事少的都市生活指南》更像是一次对打破人们“做五休二”(实际上很多上班族甚至都无法拥有“休二”)常规生活的试探,探索一种“不用赚太多钱也可以生活无虞的方法”。作者大原扁理也曾过着普通上班族的生活,他发现当时的东京职场只看重“拼命三郎”的态度,和周围的年轻人谈起高昂的房租和高强度的工作时,很大比例的东京人会对他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才不正常!”大原扁理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忙得连吃饭都没有时间,结果因为过劳而倒下,这种事竟成为佳话……一点也不佳。”他还发现,就算工作成那样,很多人依旧过得并不宽裕,他们把辛苦赚来的钱都贡献给了消费主义浪潮,陷入了一个努力工作、拼命消费、越工作却反而越痛苦的循环之中。于是,大原开始反思一件事:真的有必要为了钱这样拼命工作吗?最后,他的解决方法是搬到房租较便宜的东京郊区,每周只工作两天(做重度身障者的看护),剩余五天则交回给自己安排(看书、听广播、散步、做家务),实现了“做二休五”的“隐居”生活。

        为降低生活成本,大原同样选择过极简的生活,降低一切不必要的消费。比方说,自己学着剪发、用小苏打代替化学清洁剂、在住处周围寻觅可以果腹的野草等。大原在书里对此坦然地解释道:“我没有钱,过着清贫的生活,有时吃野草度日;取而代之的是从过度疲劳中解脱了。”听闻此言,常在工作中感到疲惫的我们是否又会感到一丝羡慕呢?作者颇为“原始”的生活方式固然不可能被所有人效仿,甚至可能还有不少人会觉得这太过荒诞,但此书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为读者展示了人生的选择充满了可能性;同时,它亦再度将现代社会中“过度劳累”的问题悬置在了每个人眼前。

        同样由来自日本的森冈孝二教授的《过劳时代》中译本([日]森冈孝二著,新星出版社)也于近日面市,这亦是第一部国外关于过度劳动问题的研究著作在我国的翻译出版。本书问世于2005年,迄今已经再版20余次,可见其关注的话题乃是与广大读者切身相关的事。相信《过劳时代》提出的问题会使不少读者停驻思索:为什么生产力在发展,人们曾经期待的“休闲型社会”并未到来,“过度劳累的时代”却开始了?为什么物质享受越来越丰富,人们的业余时间却越来越少?作者从全球化、信息社会、管制放松、被消费所改变的雇佣劳动等视角着眼,用大量的案例、数据和其他证据,细致地讨论了日本社会严重过劳的各种现象,批判了这一日本深陷其中的社会性灾难,并从多个方面提出了消除过度劳动的具体对策。虽然距离本书的写作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但在今日读起来,它对中国当下快速发展的社会颇具指导意味。不过,令人感到颇为遗憾的是,作者森冈孝二在本书中译本出版的前夕因“过劳”而辞世,这提供的或许是给我们的另一重警示吧。

        新的一年开始了,人人都向往着“做二休五”是不现实的,但既然身处“过劳时代”,那么希望每个人都能关注健康,平衡好工作与生活。

        (《做二休五:钱少事少的都市生活指南》 [日]大原扁理著 九州出版社

        《过劳时代》 [日]森冈孝二著 新星出版社)

  • 让砖窑熄火?

        ▌阿耐

        全景展现改革开放

        老书记原先提防着老猢狲纠集以前一帮活跃分子扒砖窑搞破坏,走一贯的打砸抢路线,所以让砖窑里一直留着人,没想到这回老猢狲走的是上层路线。雷东宝一时失措,对于打砸抢,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的是办法,但对于公社来的工作组……他好歹是部队复员的,并不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他得考虑如何应对。雷东宝从来没应付过太大的阵仗,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安排,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以免动摇军心。

        士根见雷东宝拧眉沉默,又补充道:“工作组让砖窑立即停产。”

        “砖窑?”雷东宝想起他下班去宋家时那才烧透一半的砖,“砖窑熄火了?一窑砖不都得废了?”

        士根点头:“民不跟官斗,你出去避避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们针对的是你,不是老书记,老书记那儿不会有事。一窑砖废了以后还可以烧,你要是被公社抓去,往后谁还敢开砖窑。”

        “我避?等我回来,小雷家又是老猢狲天下了。去年初老猢狲下台,是公社里谁的决定?我找他去。”

        士根对大队里的事一清二楚:“是县里去年新上任县长的决定,听说新县长上任,接连派出好几个工作组到各公社,动了好几个大队的领导班子。东宝,你不会是想去找县长吧?县长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他们正愁抓不到你,俗话说官官相护,公社要抓你,县里能拦着?你送上门去让他们瓮中捉鳖吗?我看你还是避避风头,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对症下药。千万不要莽撞,平白牺牲自己实力。”

        雷东宝挥手否决雷士根的建议:“士根哥,你脑筋很好,胆子很小。别说我不肯避出去,就是能避,避回来一切照常,我也不能走。先说我做的事国家允许,这是我大学生小舅子说的,再说已近六月,我们砖窑给大队挣的钱得全拿出来买高产晚稻稻种,拖几天得影响育秧工作。我不能走,没法走。我带大家闹承包闹砖窑,有点小事我先躲,我还是男人吗?明天我去找县长,要抓也让县长抓,抓之前我得跟县长说道说道政策。”

        士根忧心忡忡:“东宝,跟你说了,县长不是那么好见的,别你还在县府大院等县长,人家小门卫早一个电话打给公社。你要保存实力,别计较眼前得失,稻种一季不好,还有明年。只要你没事,没让公社押走,给老猢狲十个胆也不敢坐你的位置。”

        “老猢狲见我一吓就走,不用给他苦胆他也不敢再次造反。士根哥,你别再劝我,我想个办法。”说着,便和衣倒在士根的床上,反正天热,不用被子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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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露宿荒野

        ▌徐则臣

        一条河流与一个民族的秘史

        老夏让二徒弟降了帆,减速。太阳落尽。黄昏从大地上升起之前,先从水里泛上来,半条运河开始变成混浊的暗黑。二徒弟不懂为什么要慢下来,照理此刻该加班加点往前跑,才能赶在万家灯火熄灭之前,停靠进下一个市镇码头。

        “让他们走。”师父确认过补给没问题,蹲到船尾抽了一袋旱烟,吐出烟雾时慢悠悠地说,“不要在天黑之前与人为敌。”

        “咱没惹他们呀。”

        “你在,就是惹了。”

        二徒弟听得晕,“师父,您说看见白鹭会有好事,咱们水上真有这规矩?”

        “信,它就有;不信,就没有。”

        二徒弟抓耳挠腮了。

        老夏抽完烟,对着船帮磕掉烟灰,站起来,对着大徒弟喊:“一看见人家就停下,就地夜宿。”

        “师父,您是说停在人家那里?”

        “猪脑子!看见人家就停!”

        露宿荒野,小波罗没任何意见,来到中国他还头一次看见这么多星星。因为不赶着去码头,他们泊下船就开始做晚饭。小波罗、谢平遥和邵常来单开伙,先做,也就先吃。老夏师徒三人另起灶。全吃好了,小波罗提议到河堤上走走。这一顿邵常来做了个小炒肉,辣椒足肉更香,下饭,小波罗吃多了。老夏是个谨慎人,他决定半道上过夜就为了两个字:安全。短袖汗衫不像个善茬儿,惹不起躲得起,错过今夜,这辈子你想见他也未必见得着。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跟谢平遥解释,这里停下也好,附近有个教堂,没事可以去看看,没准迪马克先生能见到老乡。老夏的谨慎还在于,他让邵常来留在船上,派大徒弟陪着小波罗和谢平遥上岸。我的人给你们保驾,可随意驱遣,也算留个人质。你们也有人留守船上,他会知道我们没有对行李等物动过手脚;此外大可放心,我们也不会把你们给扔掉。在以后数日的岸上活动中,这也成了固定的模式,不过是陪同的人由大徒弟换成二徒弟。二徒弟小,坐不住,也给他放放风。

        那一晚,他们踩着颤颤悠悠的跳板上岸,头顶满天繁星。听说有座教堂,小波罗劲头儿更大。他拄着拐杖,腰带上别了哥萨克马鞭,说是防野狗。

        四野漆黑,借着天上和运河里的星光,方能辨出河堤上一条弯曲的小路。多少年里无数双脚,在大地上终于踩出这一条长不出草的几脚宽的路。枯死的草,新发的草,在夜里都是黑的,只有道路明亮。大徒弟走在前头,小波罗次之,谢平遥断后。他们朝着远处囫囵的房屋的黑影子走。房屋分散的村庄里,零星有几处昏黄的光,更显得房屋和生活的低矮。大徒弟说,如果没记错,教堂就在村庄后面。他重复了师父的叮嘱,看看教堂就行了,能不进村就别进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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