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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陪伴日本人的汉字

        ▌王子蔚

        “大丈夫”这个词在日本可不是在表扬你是个纯爷们儿,而是“没问题”的意思。

        古代,东亚曾同处于儒家文化圈,彼此间 “同书同文”,文化交流频繁。到了现代,朝鲜半岛与越南已经完全废除了汉字,用本国文字代替,而当年同样引入汉字的日本,直至今日仍在使用汉字,并深度渗入日本文化中。日本曾兴起过几次废除汉字的运动,但最终经过官方与民间的多重考量,还是将汉字保留了下来。

        汉字公元6世纪传入日本,最早通过《千字文》等儒家经典读物随朝鲜半岛移民一同传去。起初,日本的汉字使用多见于当时朝内处理公事、历史记录等公务来往。7世纪,日本开始全盘学习中国文化,儒教、佛教、道教等思想和宗教典籍大量传入,汉字作为典籍文献的媒介被大量使用。之后日本先后向中国派遣了“遣隋使”和“遣唐使”,加上此时期新罗统一朝鲜,大量的移民移居日本,使得汉字的使用更加频繁,整体提升了日本的汉语水平,令日本社会进入高速发展。

        在日本盛行汉字的时代,使用汉字是有学问、有涵养的表现,也是贵族的特权。一般只有男性才可以使用,女性只能用平假名做简单的交流。使用汉字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比如日本的传统象棋(将棋),棋子“银将”的背面写的是一个楷书的“金”字,而“步兵”的背面却是一个形似假名“と”、松散的草书“金”字,这也足以表明汉字在日本古代的地位。虽然汉字在日本上层社会风靡,但对普通百姓来说,汉字和汉文太难学了。而后空海和尚从中国留学后回到日本,仿照汉文的草书创制了日本“平假名”。日本政治家吉备真备又以楷书偏旁为原型创造了用于拼写外来语的“片假名”。平假名、片假名的出现大大地拓展了文化的交流空间,日本从而慢慢形成了汉字假名互相混用的独特书写方式。

        在《日本的汉字》一书中,作者笹原宏之系统介绍了日本汉字的流变,从字形、字义、汉字的日本解读对比、现代流行用法、印刷设计用字、旧体字使用等多方面,全面地介绍汉字在日本的发展和使用。

        笹原宏之试图从中日两国对汉字的使用差别来看两国文化的差异。例如“大丈夫”这个词在日本可不是在表扬你是个纯爷们儿,而是“没问题”的意思,随着语调变化既可以表示肯定,也可以表示对事物的质疑。或许在日本人的理解中,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什么事都没问题,什么事都应付得来。当日本朋友跟你说,他正在勉强,你肯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在强撑自己做什么。其实,在日语中“勉强”就是“学习”的意思。如此看来,学习似乎是个辛苦的事,在痛苦中让自己强撑下去,有点“头悬梁锥刺股”的感觉。还有“喧哗”这词,本是吵闹、影响他人的意思,如果你在公众场合喧哗的话,打扰到周围的人容易引起口角和冲突,而在日本,这个词简直一步到位,因为日语中“喧哗”就是“打架”的意思,当你听到别人跟你说“喧哗上等”的时候就得小心点了,因为这可不是在说你太吵了,而是“想打架?来啊!”之类挑衅的话了。

        这么看,有些汉字在两国虽然表达的名词完全不相同,意思也有些许差别,但也不是天南地北完全不搭,通过理解也是能绕个弯回归这个汉字的本意,这些“同形异义词”也真是藏着颇多趣味值得细细玩味。

        1946年,日本政府公布了1850字的《当用汉字音训表》,将法律条款、公用文书和媒体用语纳入了国家规定的汉语使用范围内,1981年日本将以上全部废除改为《常用汉字表》。规定了日本国内汉字的使用标准。

        其实在日本我们会发现,日本人对汉字虽在官方十分严谨,但民间用起来也颇为随意。使用汉字有时用简体有时用繁体,还有时会用到一些异体字,似乎什么都有。其实日本本来就对外来的语言文字非常宽容,既随着中国的汉字进行演变也保留着经典汉字填充新意。有些字还兼具着特殊的寓意,比如“铁”字可以被分为“金”和“失”,但是生意人觉得这样写对生意不好,于是便动了个小聪明,把右边的“失”换为“矢”,“矢”是“箭”的意思,取其新意重新组合就是“射中金子”的意思,“财源广进”“一射即中”生意人自然非常满意这样的字义。日本有名的“JR”铁路,之前就曾将公司名改为“JR东日本旅客金矢道株式会社”。不过后来也没有因为改名字而扭亏为盈,最终还是为了方便识别改回了旧字“鐵”字。可见日本汉字的使用不光有官方的智慧在里面,民间各界也广泛参与,诸多演化才形成了今天的样子。

        近些年随着两国交流频繁,日本的流行汉字也随着网络传到了中国,比如“宅”“颜值”“萌”“达人”“写真”“料理”等词语在年轻人中非常流行,就好似民国时期“政治”“经济”“瓦斯”“医院”“讲义”等等新词汇涌入中国,给两国在文化、科技等各方面的交流提供了便利刺激了发展,也让两国在文化方面多了一层亲近感。 

        (《日本的汉字》 

        [日] 笹原宏之 新星出版社)

  • 出发去县里

        ▌阿耐

        全景展现改革开放

        士根见此只好闭嘴,换作春节时候他可能还会嗤之以鼻,认为雷东宝太过轻敌,不懂轻重缓急,但是半年看下来,他看到雷东宝有他所不具备的磅礴勇气和锐气,而很多他以前以为很传统的固有势力,总是在这种有点莽撞的勇气之下化为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他想,或许,雷东宝思考之后会得出最好的方案。士根小心,又进进出出趴窗户墙头往外看了动静之后,才放心回屋打算再与雷东宝讨论。

        但没想到回到床边,却分明听到雷东宝从黑暗中传出来的鼾声。

        士根才迷迷糊糊,却被一阵摇晃摇醒,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哎,士根哥,士根,你怎么睡着?这么大事你还睡得着?快起来,有行动。”

        真是贼喊捉贼,士根翻身起来,迷糊着双眼道:“你做梦还是醒着?明明看着你打鼾我才睡的。”

        “我睡着了吗?不可能,我在想事。”

        士根心里嘀咕,有这么想事的吗。但脖子早被雷东宝一把揽了过去,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通。士根听完很是不信:“这太儿戏点吧?领导会见你?领导会不会见面就骂我们不严肃?”

        雷东宝环眼眯成细眼,狡黠地笑:“会,以前部队领导喜欢的就是这调调儿。”口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士根将信将疑,但立即灵猫一般出门行动了。雷东宝不便出面,反而占着士根的板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天一亮就飞车去红卫大队,告诉宋运萍情况有变,他得去县里办事,带妈过来见面的日子延后。

        宋运萍本来见了雷东宝还低着眼皮不肯出声,一听此话,心细如发的她立刻觉察有异,她几乎已经了解雷东宝的性情,今天是他做梦都在盼的好日子,他怎么舍得轻易放弃,除非是他家或者小雷家大队出了大事。宋运萍追问雷东宝这是怎么回事,雷东宝装作一脸满不在乎,他不愿让宋运萍为他操心。但是他又敌不过宋运萍的温柔攻势,在宋运萍抽丝剥茧式的追问下,他只得投降,道出事情原委,以及他即将奔赴县里要做的事。

        宋运萍异常担心,虽然她知道雷东宝做的事符合国家政策,可是,天高皇帝远,这年头政策又是一天一变样,谁知道今天的政策又怎么样了呢?宋运萍要雷东宝等着,她拿上自行车一起去撑腰,但雷东宝不让,雷东宝说她跟着他心软,泼不出大胆,又叫宋运萍千万别悄悄跟着,免得他一心两用。

        宋运萍无奈,羞涩也不顾了,硬是拉雷东宝坐下,端来一盆水要雷东宝洗干净头脸,又要雷东宝脱下昨天傍晚洗澡后换上而今已是穿得熟软的布衬衫,她飞快敲碎炉子里的煤饼,钳火烫的煤块放进熨斗,将雷东宝的衬衫洗出来熨平,又亲手替他将袖子整整齐齐挽上,看着整齐了,这才放雷东宝走。

        (42)

  • 神父呢?

        ▌徐则臣

        一条河流与一个民族的秘史

        望山跑死马,夜晚看着灯光走也能累死人。总觉得近在眼前,走了一身汗还没到。村庄和夜晚的河流一样安静。靠近村庄的那一段河堤矮了下去,走的人多,越踩越低。码头也简陋,就是在河边裁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空间,像他们这样的大船,也就够停靠一艘。

        小波罗下到码头上跺了一下脚,差点把木台阶踩塌了。他们从河堤绕到村庄后面,在黑暗里看到一间更黑暗的细脚伶仃的房子。大徒弟往高处指,小波罗和谢平遥才发现屋顶上还竖着一个更加细弱的十字架,大概因为某一天风大,十字架被吹歪到教堂屋脊的右侧。

        教堂黑灯瞎火,门紧闭。荒草长进了门槛里面。小波罗兴冲冲要去敲门,谢平遥建议让大徒弟来。大徒弟行走江湖早有了经验,敲三下,停一停,添了点力再敲三下,又停一停。第三个三下敲完,有人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没好气地喊:“哪个倒头鬼?这屋子已经被老子占了!”

        大徒弟又敲了三下。趿拉着鞋走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啊?”用的是方言,门牙处走风,“还让不让人活了!”里面的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浓重潮湿的霉味像根棍子砸过来,噎得他们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人眼神不好,披着衣服,凑到三人脸上来看他们。就这样也没看清,至少没看出小波罗是个外国人,要不他也不会说,别仗着你们人多势众,爷儿仨都上我也不怕。他把长胡子的小波罗当成了另外两人的爹。

        “您是神父?”谢平遥代小波罗问。

        “我不是神父,”老头儿说,嘿嘿一笑,张开嘴,一个乌黑的大洞,“我是师傅,修鞋的。十几年前的事了。”

        “您知道神父去哪儿了?”

        “不知道,半年前我到这里就没见着。当时我推开门就进来了。早不知道躲哪儿去啦。”

        “为什么躲?”小波罗问。

        “原来你爹是个外国人,嘿嘿!”老头儿点着谢平遥的鼻子,黑暗中也能看见他暧昧的表情,“听说北边的人成群结队要来,杀!”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你爹那会儿要在,也得跑路。”

        谢平遥翻译得有点艰难,这人说话完全不在道上。谢平遥的意思是,就这样吧,该走了,让他继续睡觉。小波罗还是不死心,问:“教堂里的神父是哪里人?”

        “外国人。”老头儿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说,是英国人、德国人、美国人还是意大利人,或者其他国家人?”

        “外国人啊。”老头儿哈欠打了一半停下,非常严肃地纠正他们。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一个是中国,另一个是外国。

        小波罗知道不会再问出名堂了,摊开手同意离开。他还是感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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