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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慈欣对话卡梅隆论科幻

        一个是中国最负盛名的科幻作家,著有全民皆知的《三体》;一个是当今世界上最具票房号召力的科幻电影大导演,执导了《阿凡达》和《泰坦尼克号》。这两人的相遇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昨天,由詹姆斯·卡梅隆监制,罗伯特·罗德里格兹执导,罗莎·萨拉扎尔、克里斯托弗·瓦尔兹等主演的科幻大片《阿丽塔:战斗天使》在北京举行了盛大的首映式,上述的几位主创全部出席,在昨天下午首映式前,举行了一场刘慈欣和卡梅隆之间的对话活动,两位科幻界的名人对于科幻小说和科幻电影交流了自己的心得,精彩的观点碰撞收到了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

        问题一

        最感兴趣的科幻领域是什么?

        刘慈欣说,正是英国科幻小说家阿瑟·克拉克的作品把自己引向了科幻的道路,“我最感兴趣的是描写很遥远的世界,很广阔的未知的我们用想象力才能到达的世界,主要是遥远的太空。就像克拉克的作品中描写的那样。”这种小说和电影有广阔的视野,有深远的时空,他喜欢这样的科幻领域。

        虽然此前的身份是一名工程师,但刘慈欣坦言,工程师这个职业其实是面向现实,做的是工匠的东西,自己作为科幻作家,喜欢的是更超脱,更有哲学色彩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刘慈欣坦言,自己虽然是科幻作家,但是并不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家,“我想去学,但是高考分不够,我只能考上工科学校,一般说的天体物理专业的高考分数都是很高的。”

        对此,詹姆斯·卡梅隆透露,自己最初读大学的时候,学的也是物理,而且是天体学,个人感兴趣的东西也正好就是这些未知的东西,尤其是想要了解最新的科技发现是什么,当时喜欢去寻找神为何物?自然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自然规律是什么?但是这些跟后来科幻电影的创作是不一样的,不管是拍电影还是写小说都是因为好奇心,“不同之处是科学家投入一辈子的时间找到答案,而科幻小说家是编造一个东西出来,所以我们更快,我们不在乎这个答案是否正确,只需要找到一个答案就可以,所以我们是不负责任的,但是对于科学家来说却是有规则的,有规律的。”

        他拿《三体》举例,宇宙是有规律的,这些规律能被人所理解,尽管现在还不能全然去理解这些规律,而科幻创作者关心的是幻想和梦境,“对于科幻小说来说,很多人想用物理学的规律来作为基础,但是当你想打破它的时候就可以打破。”比如刘慈欣的《三体》,里面有180多页的内容,都是在说超光速的移动,但是要在科学上实现这一点,会需要我们无穷尽的时间和非常多的精力。“它真的不是魔术,不是我们搭一个宇宙飞船到其他的星球那么简单,你是真的需要遵循科学的规律去编写这样的故事,是触手可及的,它是能够看到背后科学家的努力的,是时间、精力和探索的结果。”

        问题二

        为什么喜欢半人半机械的改造人?

        詹姆斯·卡梅隆回答,科幻小说吸引人的地方是与众不同。他用《阿丽塔:战斗天使》这部电影来举例,人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可以把身体变成机械的身体,或者我们可以把大脑用一台机器替换,这到底是什么?他觉得,以前很多在科幻小说中出现的东西现在都出现在真实生活当中。过去科幻的东西变成现在的现实,“我们在做的很多电影创意既是试验也是尝试,也是在推动科技向前发展,而科技发展之后又能反过来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这就是一个有机的生态。没有人知道我们未来的方向是什么,有的人会觉得说,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好,可能有的人会觉得和想象大不一样,这非常让人激动。”

        卡梅隆以往的电影中都有这样的信息,这也是他自己对世界的观察,就是对科技既爱又恨的情感,技术可以摧毁我们,可以让生活非常糟糕,可以摧毁世界,也可以解决气候变化的问题,可以解决核战争的问题,“很多科幻小说喜欢用这些异体,因为它充满诱惑,我们很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能做什么。创造一个新的东西和新的系统的感觉是非常诱人的,是又爱又恨的感觉,我的电影就是讲这样的故事。”

        问题三

        希望看到什么样的中国科幻电影?

        当刘慈欣提问卡梅隆,假如中国科幻电影发展下去,他希望看到什么样的中国科幻电影?詹姆斯·卡梅隆回答:我觉得应该要拍《三体》。

        不过刘慈欣回答,“《三体》对我们目前的经验和能力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困难。”他倒是很希望先拍一些比较容易实现的作品,至少在视觉上比较容易实现,故事上也比较容易懂一些。

        而在詹姆斯·卡梅隆看来,科幻电影有很多不同的类型,从荒无人烟的逃亡到非常黑暗的世界都有,《三体》三本书当中有一百多个故事,都在说社会如何进化,技术怎么样突破,自然怎么样地变化,整个宇宙怎么样地运转,“我想看到乐观的东西,最重要解决的问题是内心的恶魔,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魔,我个人是乐观主义者,所以我喜欢乐观的故事。”他称赞刘慈欣,“您的故事是以新的角度,让中国的科幻电影上了新的台阶,我想看到您的故事,让不同的导演去探索这些故事,我们不需要告诉他们怎么做,只要鼓励他们做就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对什么感兴趣,想要什么样的梦境,想把什么搬上大银幕都无所谓,因为我们要给他们机会,说不定会有人工智能占领世界的故事,拯救世界的故事,又或者是人工智能从我们的手中拯救它们世界的故事。”

        问题四

        科幻文学和科幻电影有啥不一样?

        刘慈欣透露,自己接下来要用全部的力量去写新的科幻小说。想写一些和以前的题材不太一样的科幻作品。但会尽最大的努力不去想会不会改编成电影,会不会很容易改编成电影。“因为写作的时候有这样一个恶魔式的念头缠着它,很难摆脱,我会试着摆脱,因为会带来限制。”

        詹姆斯·卡梅隆完全同意这一点。他觉得过去四五十年科幻电影重要的任务是要把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些已经很成熟的科幻文学中存在的理念用电影的方式普及到大众。

        “科幻文学和科幻电影之间存在一个滞后,文学一直是在前沿,但是电影的观众比较挑剔,他们不一定喜欢这些很黑暗、很阴暗、反乌托邦的故事。”卡梅隆解释道,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科幻电影一度非常主题很黑暗,都是讲核武器,或者流行病,非常悲观。大的电影公司已经不推出这样的产品,突然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现了《星球大战》,这改变了一切,科幻又流行起来了。所以科幻电影的发展有一些起伏,有一些大涨大跌,在《星球大战》之后,现在有漫威、DC这些超级英雄的科幻世界,又有像《降临》这样严谨、认真的科幻电影。

        问题五

        科幻电影是改编好还是原创好?

        刘慈欣说,今年春节《流浪地球》的大卖,让自己对于中国的科幻电影充满了信心。至于说中国未来科幻电影的发展方向,他认为正确的方向是多种风格的,各种各样的科幻电影都得到充分的发展,“有很传统的硬科幻,也会有我们说的很文学的、大众化的科幻,这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我们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詹姆斯·卡梅隆回答,自己一直想走“中庸之道”,他现在做科幻电影人就算是一个中间的角色。像《阿凡达》算是科幻电影,里面有外星人,有外星的星球,但故事里面也有很多人性的感情,“我们拍摄的过程也有很多技术,但是大部分的功夫还是在写剧情里面。”

        刘慈欣觉得,科幻电影本身特别是高成本的,更适合原创的剧本,不适合改编,“我觉得中国的科幻电影原创更适合一点,问题是我们国内很缺少科幻编剧,这是科幻电影发展的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这也需要时间去培养,鼓励科幻编剧的成长。”

        詹姆斯·卡梅隆同意这一点,他自己做的科幻大部分是原创,不管是库布里克的《2001年太空遨游》,还是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它们也都是原创,“电影只有两小时的时间,我们最爱的小说,都是有很多内涵,你要把它在银幕上呈现出来真的很难,所以我觉得最好的科幻电影都是原创的,不是改编的。”

        问题六

        中国科幻电影的进步在哪里?

        詹姆斯·卡梅隆说,首先,视觉效果技术在中国已经发展起来了,随着时间推移已经达到一定的高度,也可以和全球其他一些视觉特效公司相媲美,“也就是意味着中国在这一方面已经准备好了去迎接科幻大片,任何我们可以想象出来的东西都能在电影银幕上被实现。”

        他认为,中国在世界上已经是最大的电影市场了,也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之一,所以要从这个层面寻找答案,“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一句老话:科幻电影不是预测未来,科幻电影是阻止不好的未来发生。所以,我们很多科幻小说家都在试想人类会怎么样毁灭,我们怎么样去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提前去考虑到这样一个坏的结局从而去规避它。现在大家都在朝这个方向去努力,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只是这个潮流的开始。”

        而刘慈欣回答,这是一个大时代造就的东西,中国目前处于一个快速发展、快速现代化进程中,它拥有强烈的未来感,“这种情况下,我们才有产生科幻电影的条件。”

        同时他也承认,从专业角度来看,中国目前的科幻电影还没有建立起像美国那样完整的工业体系,所以做起来很艰难。但这些困难随着我们努力总会克服的。但有一个困难前景很不明朗,就是我们现在国内缺少优质的原创内容,“不管是优质的科幻小说,还是优质的科幻电影剧本,都是科幻电影的基础;其次,我们还缺乏影响力。”他希望技术的发展可以最终凭借一个人的努力就造出一部科幻大片,这个人不叫导演,而是叫“电影作家”,“这个时代我认为会到来,很可能不会太远,我们也得做好准备迎接这个时代。”

        本报记者  王金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