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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后的“打冰人”

        2月20日,城区已经感受到了早春的暖意,而在50多公里外的门头沟落坡岭水库,仍是水凝成冰。两座钢桥立在冰面上,铁路线向远方延伸。

        早上8点,冰面上传来锤子与冰面的撞击声,很快便被桥上列车的轰鸣声淹没。4名“打冰人”在将桥墩周围的冰面打碎再捞出,进而保障铁路桥的安全。

        每次敲击都会带起冰碴儿,冰冷的河水也随之被带起,甩在“打冰人”的身上,落在衣裤上的水滴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凝结成冰。两个小时的打冰作业后,“打冰人”变成了“冰棍儿”。

        今年起,由钢板制成的破冰器将陆续安装在桥墩上,保护其免受冰块冲击。水库中的17座桥墩将在明年都穿上“破冰尖儿”。“打冰人”,这个从1976年开始的工种,将随着冰雪的融化而彻底终结。2月20日,正是“打冰人”上冰作业的最后一天。

        木锤破冰

        两小时后一身冰凌

        京西的落坡岭水库四面环山,水库里的水面都已结成了四五十厘米厚的冰层。冰面上两座钢桥犹如被托举在半空,铁路丰沙线由此穿过。

        早上8点,几名身穿棉衣头戴棉帽的工人在桥墩周围挥舞着木锤,橙色的救生衣在冰面上十分显眼,他们来自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西工务段门头沟桥梁车间落坡岭作业班。

        随着木锤不断地挥舞,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声,4名“打冰人”不断敲击着桥墩周围的冰面。班长郭保新抡起木锤砸向桥墩旁的冰层,与他一起作业的还有三名工友。“这两座桥的17座桥墩都没在水中,到了冬天落坡岭水库会结上七八十厘米的冰层,水库中不时会进行放水,凝结的冰层在水流的作用下就会对桥墩产生巨大的挤压力,清理不及时,桥体就会存在安全隐患。”

        “打冰人”韩明华敲击着冰面,随着木锤的起落,冰碴儿与水滴也随之飞溅,水滴落在身上后,很快就凝结成冰。韩明华来不及清理,便拿起大笊篱将碎冰捞出水面。

        作业班中共有9名职工,担负着丰沙铁路29座桥梁的维修养护工作。每到冬季,为丰沙线上行16号与下行14号桥梁进行打冰则是工作中最为重要的部分。“这两条线上,每天都要有100对列车经过。”

        一个半小时后,“打冰人”面向冰面一侧的衣裤已经结出冰凌,打冰仍在继续。张春山走向最后一座桥墩,抡起木锤砸向冰层。“多干点儿吧,今天是最后一个上冰作业日了。”木锤已经将桥墩周围一米距离的冰层砸碎,出现了一个活水圈。

        在气温低时,每隔两三个小时,“打冰人”就得穿上棉衣带上装备来到冰面,对桥墩周围刚刚结成两三厘米厚的冰层进行清理。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作业,桥墩周围的冰都被打碎并捞起。回到宿舍,“打冰人”第一时间脱掉衣裤放在暖气上烘烤。“冷的时候打完冰后,裤子外面一层冰,都能立在那里,每个人都像‘冰棍儿’一样。”郭保新说,每个“打冰人”都要准备两三套棉衣裤,这样才能保证在两三个小时一次的打冰中不至于穿着潮湿的衣物作业。

        自制工具

        根据情况变换破冰战术

        丰沙铁路线上不时有列车轰鸣而过,淹没了“打冰人”“咚咚”的敲击声。

        站在桥墩旁的郭保新身后拉着一根安全绳,一端系在腰间,一端与冰面上的地锚连接。地锚是“打冰人”自制的固定装置,由木头与铁丝制成。铁丝穿过木块,在水面刚刚结冰时将地锚放入其中,冰面上留出一个圆形铁环,与安全绳固定。“冰越冻越厚,地锚在冰里就会十分牢固,可以成为安全绳的固定点。”

        在打冰过程中,打冰工具基本都是工友自制的。两三米长的木棍与一块圆柱形的木块连接,铁丝一圈圈地缠绕在上面,让木棍与木块紧紧地成为一个整体。

        对于十分坚硬的冰层,则需用一米高的钢镩凿。落坡岭水库是一个风口,时常刮起大风。“双手拎着把手,用力砸向冰层,经常是一锤子下去,水花就直接溅到脸上,冷风一吹就结冰了。”

        每次上冰前,“打冰人”都是全副武装,两三米长的木锤与大笊篱,还需要带上钢镩凿。为了防止脚下打滑,工友们自制了脚齿。铁片上露出尖刺,再由绳子系在鞋上。“这样上冰时能稳一些,但是在大风的时候还是站不住。”

        郭保新说,打冰的工具基本都是自制的,根据打冰的实际情况而做。木锤把手长两三米不等,使用哪种工具也要视具体的冰面厚度情况而定。每次打冰作业前,都要由工长和班长确认冰层厚度,未达到50厘米厚度时不能上冰作业。“如果桥墩周围冰面不是很厚,就需要用长一些的木锤,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进行破冰。”

        上午9点多,副工长樊青俊吐了几口哈气,搓了搓已经冻红的双手,走向下一座桥墩。“今天天气不是很冷,桥墩周围的冰层也就两三厘米厚,算很轻松的了。冷的时候,每次作业回到宿舍,胳膊都是酸疼的。”

        铁道桥上,开往包头的列车快速通过桥梁,“打冰人”仍旧埋头打冰。“旅客肯定不知道,在他们的列车下面还有我们这么一群人在做这样的工作。每次列车安全通过桥梁,我都当成是对我们辛苦打冰的肯定。”

        成为历史

        破冰器将替代人工打冰

        最让樊青俊记忆深刻的是2017年大年初四那天,天气十分寒冷,最低气温达到了零下十几摄氏度。当天早上7点多,他带着几名工友来到大桥下的冰面准备打冰作业。出现在眼前的情况让他们惊呆了,每个桥墩周围都积了厚厚的冰层,桥墩上还“爬”满了半米高的大冰块。“后来才知道,是上游的水库放水,很多浮冰沿河而下,堆积在了桥墩周围。”

        樊青俊立即向车间报告,并找来了相邻工区的十几名工友增援。由于冰层太厚,木锤已经无法进行作业,30多斤重的钢镩凿则派上了用场,作业中打下最大的冰块足足有300多斤重。“大家从早上7点多一直打到了晚上8点多,衣裤脸上都是冰碴儿。”

        为铁路桥桥墩打冰,从1976年落坡岭水库建成蓄水开始,便成为“打冰人”每年冬天的固定任务。

        1985年第一次打冰的郭保新已在落坡岭工作了30多年,53岁的郭保新还有一年多便将退休。“今年是我们打冰的最后一年了,今后桥墩上都要安装破冰器了。”

        在落坡岭水库的几座桥墩上,已经安装了铁路部门研制的桥墩破冰器。这是个由两块2.5米高的钢板围成的一个形似船头的装置,包裹在桥墩外,尖头迎着水库放水的方向,郭保新更加形象地称其为“破冰尖儿”。

        在已安装破冰器的桥梁周围,涌起的冰层挤压在钢板上,将冰面带来的挤压力分散,从而减轻桥墩承受的压力。“这个破冰尖儿在试验了几个桥梁后,通过数据测算,可以起到保护桥梁的作用。在下一个冬季来临前,将安装在所有的桥墩上。”

        破冰器的安装,也让落坡岭40多年的人工打冰即将成为历史。“不再用人工进行打冰,工友们可以更多地承担其它桥梁的维护工作。”

        2003年来到落坡岭的樊青俊,有9个春节都是在工区度过的。在樊青俊看来,打冰离不开人,春节前后则是冰层冻得最结实的一段时间,更需要有人坚守岗位。“作业班的9个人中,有8个都已经50岁出头,他们都坚守了二三十年。只要上冰了,就要把工作干好。”

        上午10点,完成了打冰作业的“打冰人”沿着冰面走回工区。木锤、笊篱沿着墙边码放整齐。钢镩凿在铁架上一字排开,救生衣、保护绳依次挂起……

        郭保新在记录本上填写了当天的作业情况,随后,厚厚的记录本装进柜子中封存,40多年的桥下打冰也将随之成为历史。

        本报记者 赵喜斌 摄影 通讯员孙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