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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苦难而生

法国艺术家妮基·圣法勒的艺术与一生追逐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3月07日        版次: 34     作者:

    《娜娜喷泉(黄色)》

    绘画作品 100.5×90cm 丝网印刷 1989-1990

    这个喷泉以她丰满的乳房和神圣的牛奶来滋养人类,随着水的不断更新,象征着长寿和生命的灵丹妙药。

    《格温德林》 雕塑雕刻

    262×200×125cm 1966-1990

    圣法勒以朋友克拉丽丝的怀孕为灵感构思出了最早期的《娜娜》。它展现了妮基认为代表“多产”的一种女性身形。

    《代际椅》   雕塑雕刻

    144×170×181cm

    聚酯漆  1998

    在晚年,圣法勒更加重视与家人共度的时光。《代际椅》定格的便是她与重孙温馨的瞬间。

    ▌高鹏

    □编者按

    正在今日美术馆一号馆举办的《妮基·圣法勒——二十世纪传奇女艺术家及她的花园奇境》展览自2018年11月23日开幕以来,迅速成为北京艺术界的焦点。妮基·圣法勒(1930-2002)是法国国宝级艺术家,其在艺术上成就不输毕加索、安迪·沃霍,但在中国的知名度却远不及他们,此次展览作为圣法勒在中国的首次大型个展,让中国观众得以全面、系统地了解这位传奇艺术家。

    展览以时间为线索,梳理了圣法勒从 20 世纪 60 年代以来的重要作品,涵盖绘画、雕塑、表演艺术、观念艺术、大型公共艺术及电影领域的实践。展览一经推出,引发了巨大反响,每日参观人流不断,高峰时甚至达近2000人/天。著名艺术家隋建国、展望、喻红、姜杰、肖鲁、向京、陈曦等纷纷前来参观,并表达对圣法勒的喜爱;过百家媒体以多元的方式给予了关注、报道;更有演艺界名人尚雯婕、孙茜、麦子、陈燃、李斯羽、张博等亲临现场,为Niki打call。

    20 世纪主流的艺术评论是以“风格化”书写艺术史,艺术家需进入一个流派或者一种风格,才能被书写。圣法勒不属于“风格化”的艺术家,并非靠技法、技巧进行创作,而是靠情感。这大概也是其作品虽然流传甚广,名字却没有被广为熟知的原因。今日美术馆意识到“情感流”的重要性,布展时采用作品与纪录片相结合的方式,让观众生动地看到艺术在其一生的不同阶段中发挥的作用。

    圣法勒的作品让人感到欢乐,实际上,这是在痛苦的基础上建构的欢乐。她曾经被性侵、婚姻出现矛盾、遭受疾病困扰……很多人看到Niki的作品后都流下了眼泪,因为体会到这并非表面上看到的欢乐,而是如凤凰涅槃,是在痛苦中长出的美丽和自由,但却鲜艳无比。

    在这个展览接近尾声之际,本版特邀今日美术馆馆长高鹏撰写文章,以传奇女艺术家的艺术人生,引大家思考: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艺术在我们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❶以艺术救赎生命

    1930年,妮基·圣法勒出生于法国一个天主教家庭,两三岁时跟随父母移居美国,父母将她送入女子修道院学习,严格的天主教教育反而不断激发圣法勒反叛和不羁的个性。在她18岁时,未征得家人的同意,她与诗人哈里·马修斯成婚,生下女儿后移居巴黎。在巴黎一边做模特,一边踏进她曾拒绝的资产阶级生活,24岁时因家庭生活的琐碎和她童年所遭受父亲性侵的阴影,使她遭受了一次精神崩溃,医生鼓励她用艺术来治疗和排解她心中的郁结,如圣法勒所说,“我需要它(艺术)来拯救我,艺术对我来说是必需品”。从此艺术成为圣法勒心灵的救赎,也逐渐使她成为一位杰出的艺术家。

    圣法勒从未接受过学院艺术训练,但在马蒂斯、毕加索、波洛克、劳森伯格等艺术家的影响下,她的绘画创作开始有了自己的面貌。圣法勒作品中带有隐喻的人物及符号成为视觉的中心,比如在《风景中的粉色裸女》(1959年)这件作品中,挥洒的点迹象征着自由,拼贴的教堂预示着等级森严的制度,弹琴女巫周围的蛇和混乱预示着危机,而女性的力量和自觉在早期作品中已经有所流露。同时,在她的画面中也存在着两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方面是对暴力和混乱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对娱乐和生活的向往。

    圣法勒真正进入公众和艺术世界,是通过她1961年在巴黎J画廊上展出名为“Tir”(法语译为“射击”)的绘画作品。她把装满涂料的聚乙烯袋固定在木板上,用石膏覆盖。随后亲自或者邀请观众射击。五彩的颜料顺着白色纹理流淌下来,在画布上形成抽象的“绘画”。从1961年到上世纪70年代初,圣法勒进行了二十多场射击艺术的表演。那些兼具绘画、雕塑和表演艺术的现场,被称为是“没有死者的谋杀”。而她“射击”的行为既是对自身遭遇的宣泄,又是对当时社会性别歧视与不公的讽刺。由此,圣法勒成为欧洲“新现实主义”的唯一女性成员,这个组织中还包含让·丁格力(著名的瑞士艺术家),后来他成为妮基·圣法勒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她非常重要的艺术支持者和艺术伴侣。

    ❷温暖明亮的娜娜形象

    丁格力不断鼓励圣法勒的创作,1963年冬天,圣法勒和丈夫丁格力一起离开美国,迁居巴黎南部一个小城的旧公寓,这时告别“射击艺术”的圣法勒开始专注于女性的各种社会角色:新娘、分娩者、妓女等。女性在当时被定义得十分狭隘,作为妻子与作为母亲是她们唯一的“职能”。圣法勒在这个系列作品中,一方面表达自身对于这样生活的抗争与脱离,另一方面用新现实主义的表现形式,将“圣洁”却浑身爬满婴儿玩偶和各种琐碎之物、千疮百孔的“新娘”形象暴露于公众视野之下,去反对婚姻强加给女性的束缚,激发女性对自身社会地位的思考。

    1965年,圣法勒开始着迷于刻画一种全新的形象“娜娜”,以此表现女性的光鲜自由。与早期的苦难女性形象完全不同,“娜娜”的灵感来源于怀孕的女性,她们性感圆润、色彩明亮、动态张扬。曾做过模特的圣法勒深知“苗条”对女性的束缚,所以在富含丰腴曲线感的“娜娜”中,她表达任何身材的女性都是美的。“娜娜”让人关联到远古母系氏族的女性崇拜,又叠加了法国式的浪漫和美国式的自由。她们挣脱社会强加于女性的锁链,主张女性普遍赋权。早期的“娜娜”主要使用纸浆、羊毛、织物和丝网制作,随后结合了新合成材料如聚酯。“娜娜”的体量也得以数倍放大。在所有的“娜娜”系列作品中,其中最著名的一件作品是1966年圣法勒与搭档丁格力及艺术家乌尔特维特合作,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现代美术馆创作的一件巨型雕塑《Hon》(瑞典语译为“她”)。长达27米,宽9米,高6米的“娜娜”被设计成一个平躺着的女人体,入口位于雕塑双腿之间。建筑内部又设有“天文馆”、“牛奶吧”、“假画博物馆”和“电影院”,被人称为是“临时大教堂”。在作品存在的三个月展期中,共有十万观众前来参观。它的创意、不可复制性及所引发的热议,使它成为艺术史上最经典的作品之一。而“娜娜”系列中唯一具极端讽刺的是《吞食的母亲》系列作品,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晚期,也是她父亲去世之后,出于对她母亲形象的思考和表达,这个系列的作品以成熟的女人为主题,呈现出一幕幕贪婪、阴郁和充满欲望的母亲形象,让人回想起梦魇中邪恶女巫。圣法勒很坦然地说,这个形象的出现也有她自身的批判,她也不是一个好的母亲。《吞食的母亲》这个系列极具讽刺的母亲形象在当时并不被世俗所接受。(下转3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