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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鲁冰花》:关于想念

        姚 谦

        1989年发表的电影《鲁冰花》的同名主题曲《鲁冰花》,也许是人们开始认识我的一首歌。对我来说,这首歌非常久远,许多人曾演唱过不同的版本;经常有朋友跟我说,他是听着《鲁冰花》这首歌长大的,这让我瞬间老去不少。2017年,在为公益活动“为爱充值”拍摄的微电影里,一群贵州大山里的留守儿童唱起《鲁冰花》,那童稚的歌声中藏着倔强,我第一次听出了泪水。

        那年,导演杨立国把锺肇政的小说《鲁冰花》搬上大银幕,邀请吴念真来写剧本。故事讲述了在台湾中部偏远山区的茶园里,年轻的美术老师发现了一位会画画的小天才古阿明,这位小天才的母亲早早过世,父亲长年忙碌于茶园之中,只有长几岁的姐姐陪着他,家境十分贫寒。老师虽然发现了古阿明在画画上的天分,却因为偏远山区教育资源的极度匮乏而无法支持他继续发展。最后古阿明不幸夭折,他留下的一张画获了奖,得到外界称赞,可惜古阿明已经不在,无法继续创作。

        《鲁冰花》这首歌是孩子想念妈妈时,在茶园里唱的歌。拍这部电影时,最初吴念真写了一版更符合剧情的歌词,陈扬也配上了音乐,可是在拍摄过程中,儿童演员总是没办法把歌唱好。在屡次拍摄不顺利之后,导演来找陈扬商议对策。那时我和陈扬正在录音室里合作,录制郑智化的专辑《老么的故事》,导演焦急地跟陈扬说,必须再写一首儿童能够演唱的、更简单的、更像儿歌的歌,以让拍摄进度顺利推进。在这紧急的关口,陈扬转头问我是否知道《鲁冰花》这个故事。因为我读过这部小说,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为了让拍摄顺利进行,我在两个小时内写完了《鲁冰花》的副歌,陈扬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曲子谱完,迅速交给导演。导演连夜赶到片场,很快将这场戏拍完。后来为了配合电影的宣传,我又花了点时间,添加了一些成人立场的歌词,让它变成一首更完整、更适合流行音乐和在媒体推广的歌,如此才成了现在大家知晓的《鲁冰花》的版本。

        许多人曾问我鲁冰花是什么花呀?说实在的,我对鲁冰花的了解也仅限于从书中图像得来的概念。在电影里,它是黄色的小花;小说中则写道,鲁冰花通常都长在茶树旁,当花盛开的时候,就把它砍下放倒在茶树边,变成最好的天然肥料。这会让茶叶长得更嫩绿,滋味更芬芳。锺肇政借由鲁冰花来象征母爱,影射天才儿童古阿明心中的渴望。

        写副歌的那两个小时,我一直在想锺肇政的故事里,“鲁冰花”所表达的情感,应该是孩子想念母亲。我认为对古阿明来说,母亲就是一个缺席的陪伴,于是我从这个角度来进行书写。没想到近三十年后,在贵州山区一群留守儿童的身上,在不是那么熟练却充满纯真的歌声里,又听到了当时我想表达的那种情感——一种真实的呼唤。往往越简单的歌,越可以让人有延展思考的空间,《鲁冰花》就是这样。大家非常熟悉的副歌,其实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观点的表达。

        但当《鲁冰花》发展成为完整的电影主题曲时,就必须考虑到观众的位置。当时年轻的我一个人漂到台北工作,在工作之余、偶尔想家的时候,脑海里常常会涌现儿童或少年时喜欢的歌曲。这也是我在已经完成的儿歌部分,往上推展“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来作为这首歌的开头的原因。星空经常是许多游子仰望而触动思乡情绪的场景,闪烁的星星似乎都在对着他歌唱;关于家乡,我还想到了风与蝉声,午后的清风及蝉声,都是家乡记忆中美好的歌。

        进入到副歌之前的Bridge衔接处,用来描述思乡的感慨。人们“漂”到繁华的大城市,常常映照出内心的寂寞与荒芜;长大后也会深深感悟到,时间会让世界上的一切不停改变。我年轻时习惯写日记,担心青春过去,思考当我年老时,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心中还惦记些什么?也许这有点煽情,有点多愁善感,但却是当时我心中真实的想象。时间总是给我们新的挑战,失去的便不再回来。世界永远在向前奔跑,我们可以留在心中的,往往就是记忆中那些曾经陪伴我们抵抗寂寞的片段,特别是曾经喜欢过的歌。写到这里,再引入电影里已写下的副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我不想把电影里失恃孤子的心态写得太明确,我想传达出更多人思乡、念亲的心情。“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泪光闪闪是情感流露的象征,那是个安静想念的画面。只是没想到如今这群留守儿童唱歌的情境,与我当时写这首歌的情境如此相似。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父母的陪伴。人都渴望陪伴,我们渴望拥有更多同伴,以找到心灵相通的伴侣;到老年时,期待家人和孩子的陪伴。陪伴,是许多人藏在心底的强烈渴望,但却不一定能勇敢地表达出来。

        说到思乡,歌曲常常是最好的纾解。我想很多人面对乡愁的时候,心中都会涌起几首可以代表他心情的歌,我也不例外。我思念家乡的时候,想起来的第一首歌是顺子的《回家》,不知为什么,听到这首歌时,脑海里总会浮现汽车、火车或飞机行进的画面。只有在交通工具移动的场景里,才能完整地体现游子的心情。想家时,整个心会进入行进的状态,渴望着往家乡靠近。顺子这首歌的旋律与歌词都非常淡雅,我记得她所拍摄的音乐录像带画面,那蓝色灯光笼罩的演唱现场,她专注地唱着歌,乐手在身后安静地陪伴,大家一起想象,往家的方向奔去。第二首歌则是黄美珍唱的《只怕想家》,她的表达方式是对父母说自己在他乡一切顺利,家人不必挂念;对应着父母说,如果有什么不如意就回家吧。生活中再坚强的人,一听到家人的关怀,再冰冷的武装都会被融化,想家的情绪经常在与家人的互动里显得更强烈。另外就是齐豫的《橄榄树》。三毛的文字总能打动人心,尤其是她在异国流浪的故事,让我们感受到游子潇洒的表象之下,那颗温柔而渴望归家的心。

        不知道你想家时,会想起什么歌呢?

  • 旧时的
    那家花园

        贾 珺

        那家花园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金鱼胡同路北,是清末大学士、军机大臣那桐的宅第,正式名称为“怡园”。

        那宅是一座横向并联七跨院落的庞大宅第,为光绪、宣统年间逐渐扩充而成,占地面积达二十五亩多,鼎盛时有三百多间房屋,几乎占据了半条胡同。自西向东,依次布置马号、西大院和两所宅院,宅院之东的两跨院子为花园,花园东侧为东大院,院中有一座三卷五间的大厅,名为“乐真堂”,堂中设有室内戏台,是那家举办各种庆典、堂会的主要场所。

        花园修建于光绪末年,分为东西两部分。西部的格局比较简单,南为倒座房,北为两卷五间书房味兰斋,院子里搭建了藤架和竹篱,还种有牡丹和芍药。

        东部是花园的精华所在,在南墙偏西位置设园门,门北紧接着一座吟秋馆,北面的山墙外伸出一间抱厦,檐下挂着“空潭泻春”的匾额,两侧抱柱的一副对联“有山可观水可听,于室得静亭得闲”,描绘了园林的景观特色。从这里沿游廊折而向西,可通往味兰斋的前廊。

        花园中心是一汪清池,形状曲折,岸边青石斑驳,主要的建筑物和假山均围绕水池布置。水池的东南角建了一座小木桥,以通往东面的假山。院子的西南角建有一座圆妙亭,入亭后可沿叠落的爬山廊登上澄清榭。澄清榭是一座三开间的悬山建筑,高居于假山之上,西侧设有坐凳,东侧设有铁花栏杆,栏杆外布置了一组剔透玲珑的湖石假山。夏天在榭中放上竹榻、竹椅,四面清风,是纳凉的好地方。

        澄清榭的东北面是一条独立的五间敞廊,南面临水,北面种了一片牡丹,这里有个别致的名字:水涯香界。水涯香界之北为三开间的双松精舍,门前种了两棵松树,平时用作家塾。双松精舍东面是叶赫那拉氏的宗祠,曾经悬有慈禧太后所赐的御笔匾额和对联,祠前种有牡丹,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石池,池中注水,安放了一尊巨石,形如老翁拱手,造型很奇特。

        水池东面堆叠了一组蜿蜒的假山,以青石为主,山势峻峭,与西侧澄清榭前的湖石形成鲜明对比。山脚处有一棵大榆树,山坡上设有石几、石凳,以供登临赏景。山谷中掩藏着一座平面六角形的井亭,夏天时从井中汲水浇在山石上,再流下来成为溪流,注入水池。井亭之南则是平顶的筛月轩,平时供家塾的老师居住。从筛月轩沿游廊转西,即是吟秋馆东面的翠籁亭,四方形平面,直对池上木桥。筛月轩西侧也搭有棚架,种了紫藤和牡丹,还摆放了各种盆景。

        这座园林打破了北京私家园林最常见的一正两厢格局和中轴对称观念,布局灵活,主要院落和次要院落形态各异,形成了明显的疏密对比。地势高低起伏,建筑形式变化丰富,山水的形态也比较别致,因此一度享有盛名。

        《那桐日记》多次记载那氏全家在此园游玩、赏花、赏月、赏雪、吃饭、饮酒、唱戏、放风筝等,极有情趣。民国时期,那家花园经常出借举办各种大型社会活动,如新旧式婚礼、宴客、做寿、唱戏以及召开股东大会等。北洋政府的段祺瑞、陆徵祥、赵秉钧,军阀张作霖、陆荣廷,都曾是那家花园的座上客,京剧艺术家谭鑫培、梅兰芳、杨小楼、余叔岩等都在此演过堂会。其中最著名的盛会当属1912年北京各界三次在此地招待孙中山先生,中山先生还曾在东大院的乐真堂里发表演说,称赞清廷的隆裕太后同意让宣统帝退位,可算“女中尧舜”。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那家花园归和平宾馆所有,一度被改造为高级客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家花园的绝大部分建筑被陆续拆除,另建大楼和客房,只有东南部的翠籁亭、六角井亭和部分假山等残迹至今幸存,但已经是凌乱不堪,难复旧观。

        本文插图为那家花园里的水涯香界与澄清榭,引自《那桐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