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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台北,泡书店

        ▌好摄女

        这些年泡书店,能让我一次次流连,“宅”在里面的城市,台北算一个。所谓“宅”在台北,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在温罗汀书店街散步。

        大陆的朋友们去台湾时总是必去诚品。当然我也不排斥,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不过倒是有些小事值得回味。诚品每家店都不一样,我去过24小时营业的敦南店,也跟朋友一起逛过信义旗舰店,还去松烟店看过电影,就个人而言,我更喜欢诚品台大店。空间没那么大,读者大部分是学生,使得阅读环境极为清净。记得第一次进去,需要找与书店相关的书,店员迅速帮我找到。那瞬间倍感愉悦,这里的书籍肯定是我的菜。往地下一层走,放着安静的音乐,一排布包和文具手账的书籍,让我的脚挪不动了。后来我再去,直接自己找书,坐地上,翻阅。

        虽然背包里有台湾独立书店的地图,可到了台大附近,我几乎不看地图,也不按照计划走。每每走在温罗汀书店街上,从诚品到校园书房,再到唐山书店,我会想起在北京,从北大东门漫步到清华南门,那一路遇见的书店们。

        从诚品台大店到女书店,我喜欢漫无目的地压马路。走进女书店的时候,店内放着粤语歌。空间不大,还有一个小小的办公区。女书店的书籍分类好特别:世界文学、华文女性书写、女性主义、女书出版等,还有女性相关的论文和轻柔的手工布卫生棉。2017年,我再次散步到女书店,发现书变少了,空间布局也略有变化,听说换了经营者。

        后来,去女书店的次数变少了,但我还是会在那周边散步。有时候还会走进台大,纯粹走路,放空。在温罗汀书店街散步,尤其一个人的时候,总会遇见雷阵雨,而我总忘记带雨伞,有好几次在校园书房附近的星巴克里躲雨。

        写到这里,你会问我:台北的书店那么多,温罗汀书店街的书店们你都泡过了吗?

        当然没有。我是一个自由懒散型的书店体验者,遇见喜欢的一家书店,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去,但往往也会忽略那些从未去过的书店们。去年夏天做书店人的专访,很荣幸跟着唐山书店创始人陈隆昊老师一起漫步温罗汀书店。大热天的,好像我也忘记了热,这中间我们去吃了接地气的沙茶面和豆花,陈老师还会说几句四川话,太有趣了。

        我也讲了好多自己书里(《慢半拍,我的书店光阴》)的书店故事。陈老师讲自己书店并不多,反而告诉我很多温罗汀书店们的故事。他是那种很和善的长辈,爱倾听。跟他聊天时我总觉得有好多话想要说,跟书店也没多大关系。

        宅在台北,还有窝在文创园区的书店里办公。我记得在松山文创园区里的阅乐书店,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对着电脑,把自己摄影课程第一课的文案写好了。那天傍晚,还坐在书店里旁听了一场讲座,记不住内容了,只记得是一群老年人们的分享会。

        阅乐书店的对面就是诚品生活。2015年,我第一次到诚品(松烟店),为的就是去诚品影院看电影。那段时间,台北上映美国电影《我想念我自己》。在台湾,电影和原著同名。女主角爱丽丝五十岁那年,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有一天,她突然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迷了路,她患的是阿尔兹海默病。电影让我记忆最深的是,阿尔兹海默病的初期,折磨人的心智,徘徊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让我佩服的是,女主角在演讲的过程中,演讲稿因她的紧张落地,她还是捡起来继续。那一刻她是清醒的吗?2017年,我在诚品影院看了文艺片《相爱相亲》。说实话,工作日期间,我爱选诚品影院看电影,就跟在北京选库布里克对面的百老汇影院一样,一是上线时间久一点,再就是人少清静。

        说回到窝在书店里办公吧,华山文创园区有一家书店叫青鸟书店。对我来说,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书店坐下来。第一次去青鸟书店,没想到店里有那么多人,不过很安静,最适合写手账,一晃,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之后,青鸟书店被我称为“适合一个人独处”的书店。台北的夏天很炎热,我曾窝在店里办公3小时,青鸟的音乐很放松,艺术类的书较多,这是一个闹钟取静的好书店。不过我一直很纳闷儿的是,青鸟书店靠窗的那个位置,要么有人坐,要么桌上放着预约牌,我好像从来没在那个位置发过呆。

        宅在台北,最后应该说说,睡进书店。

        台北101附近有一家不那么好找的旅行主题书店:鹿途中旅行书店。老板是两个年轻女子,很热情。第一次走进书店,整个晚上我们都在聊天。从台北的书店展开,到北京,再到东京,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我时而看看墙上收藏的世界各地的星巴克杯子,时而端起我爱喝的港式奶茶,不用太多言语,我知道我们是同类。

        书店打烊后,我们又去了附近的夜市。她们带我逛夜市,发现一种好吃的食物,每个人都拿在自己手上尝一口,让我觉得像是闺蜜行。后来我才知道她们俩是同学,用我们的话讲是“发小”。能一起玩儿到大,还能一起开书店,没有比这真情实意的成长更美好的了。

        这些年到台北,我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必然是到鹿途中旅游书店。最近两年,鹿途中旅游书店的创始人Eva在书店开展“跟着背包客认识全世界”计划,让鹿途中成为台湾第一家让世界各地的旅人用“沙发冲浪”的方式在书店分享自己国家的文化及旅行故事的书店。分享者可以在书店免费住宿2到3晚,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已经有近三十个国家的旅人们前往书店住宿并分享。

        我也算是其中的一位旅人吧。鹿途中旅游书店的二层阁楼里,有床,有书,空间不大,但是很温馨。晚上,跟着Eva和鹿鹿去夜市吃美食,回到书店,我们还会聊一会儿天,那种家的温暖,一直在我心间。

        四年来,无论是在温罗汀书店街散步、窝在文创园区的书店里办公,还是睡进书店,我总觉得,台北的书店是要那种跟它保持一点距离的“宅”,才会记得深,也才有一次次想要泡的美吧。

        作者简介:好摄女,书店记录者,行摄40多个城市的书店,记录书与人的故事。著有《慢半拍,我的书店光阴》等。

  • 陈洪绶与古代插画

        ▌李炫芷

        国家典籍博物馆正在展出“出相入胜——中国古代书籍插图展”,展览展出了50本带版画的古籍善本。带有插画似乎是很多古籍的“规定动作”。清人叶德辉《书林清话》中说:“古人以图、书并称,凡有书必有图。”清代人产生“图文相配”认知的同时,此种形式成了当时书籍的主要形式,这应该归功于雕版印刷的发展。

        隋唐时期出现了雕版印刷术,以此术印制佛教经文典制。宋元时期,医学、文学类图书也开始广泛应用插画。明清时期版画名家辈出,被誉为雕版印刷的“黄金时期”。

        明末清初的画家陈洪绶就是雕版印刷黄金时期的版画艺术家,备受民间拥戴。他最著名的雕版印刷作品有《西厢记》插画和《水浒叶子》等。

        《西厢记》插画中,陈洪绶制作了十幅美人图,分别呈现了崔莺莺写字、倦睡、倚楼、散步、拈花、逗鸟等姿态。陈洪绶还在其中一幅上题字“一个笔下写幽情”。这幅画描绘的是崔莺莺构思文字瞬间的神情,对应王实甫原作第九出中红娘拿着莺莺的手书,去探望因被老夫人婉拒婚事而积郁成疾的张生之片段——陈洪绶在插画中选择了突出对崔莺莺神态的描绘,而非对故事情节的叙事性描绘,这一选择与市场喜好有关,也与陈洪绶爱描绘才女有关。

        陈洪绶爱才女是出了名的,这种喜爱可以从现藏于南京博物院的《吟梅图》中窥知。画中,陈洪绶画了自己与一名正要提笔写诗的女子“斗文”的情形。女子坐在陈洪绶对面,嘴角上翘,像是已经想到了用什么样的辞藻形容梅花,而陈洪绶双眉紧促,正搓着两手,好像一个考试时写不出作文的孩子,在对比中突出了对才女的仰慕。

        除了才女,陈洪绶最爱的就是美酒和英雄,他甚至专门为这些而作版画《水浒叶子》。“叶子”指的是玩行酒令时要用到的酒牌。陈洪绶28岁时,于《水浒传》一百单八将中选择了40名英雄好汉,精制成40幅版画精品,歌颂他们的英雄气概和反抗精神。版画以刀代笔,清劲有力,运用大量锐利的转折使得线条变化看起来十分强烈,恰到好处地让人物形象更加果敢率性。这套版画游戏酒牌在明末被大量复刻、流传,以至于明末的水浒英雄画工很跳脱出他的艺术风格。画面中率性硬朗的宋代英雄人物也暗暗鼓舞着抗击清兵南下的反清人士。

        事与愿违,明灭清立。陈洪绶的很多师友知己抗清殉国,或是誓死不从清王朝而自杀。陈洪绶在绍兴时的老师刘宗周就是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人物。

        刘宗周是万历朝进士,后士崇祯朝。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五月,福王朱由崧建弘光政权于南京,以刘宗周为左都御史。因马士英专权,排斥史可法,刘宗周多次上疏,弘光帝不听,遂告归山阴。弘光元年(1645)六月,杭州失守,刘宗周推案恸哭,自此不食,说道:“现今国家又败,我不死的话还有什么可等的呢?若说未居官位,不用与城池共存亡,难道我不该与国土共存亡么?”之后清朝一贝勒以礼来聘,刘宗周连送来的书信都未启封,绝食而终。

        刘宗周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如前所说,陈洪绶的许多师友都已身死殉明。面对这些,陈洪绶虽没有慷慨而赴身死,但身心俱疲的他痛哭之后削发出家,自号“悔迟”。这对于幼名莲子的陈洪绶来说,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图:陈洪绶《水浒叶子》中的宋江(上)与索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