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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着日子盼春饼

        ▌何大齐 文并绘

        农历立春、二月二都是吃春饼的日子。在北方,立春时节还很冷,但到了二月二天就暖和了,桃红柳绿,在春雨霏霏中,还能听到隐隐的雷声,人们喜庆相告“龙抬头”了,欢度的方式之一,就是当日吃春饼。这个习俗相传从唐朝就开始了,又称“咬春”。

        二月的北京暖风拂人面,絮飞花满城,各种时令蔬菜也长成上市了。用薄薄的饼卷上鲜嫩的青菜,鹅黄的摊鸡蛋,白白的粉丝,再加上一点儿葱条酱肉,双手托握入口,最后来碗小米粥溜缝儿,春天最美好的味觉回忆就留在春饼里了。

        春饼在上千年的流传中,从饼的烙法和菜的配制都有些变化,尤其在配菜上,五花八门。但在京城,不论家境是贫是富,不论是细做单炒还是合菜大锅烩,有几样菜是不能少的,那就是时令的春韭,绿菠菜,黄豆芽,白粉丝,吃的就是五颜六色的鲜亮,头茬蔬菜的水灵。

        我小时候立春刚吃过春饼,跟着就数日子盼着二月二,那就又有机会饱口福啦。这一天从母亲进厨房准备开始,我就不离左右地跟着看。和面要用开水,也就是说饼得用烫面,母亲告诉我这样的面能擀得薄,吃起来有嚼劲儿。待稍凉后用手反复揉,揉到滋润了盖上湿屉布饧一会儿,然后把饧好的面放案板上搓成圆条形,切成一个个小面块,每块放平按扁,然后用小勺把每块都抹上香油,两块对合,擀成二十厘米大小的薄片放烧好的饼铛上(现在超市卖的成品薄饼很小,是为卷烤鸭吃的,根本不能卷蔬菜),因为饼薄,瞬间就微黄了,因为中间抹了香油,着热就立刻像吹了气一样从中间鼓起来,趁热从边上撕开,就成两张几乎透明的薄饼了,立马油香四溢,面香扑鼻。烙好的饼一张张叠放在蒸锅屉上,只等吃时加热就行了。

        紧接着母亲又把洗好的各种蔬菜一盘盘炒好,鸡蛋摊成薄皮切成条,最后又把羊角葱切丝,六必居的甜面酱装盘,这一切都上桌,全家人就围坐了。我眼巴巴地盯着我心中的重头戏:桌上已摆好的一个大食盒。那是从天福号或西四德庆楼定购的。里面有七块木盘拼成,各装着已切成丝的酱肉,有酱肘子、香肠、小肚、炉肉、熏鸡、熏肉、熏鸭等,全家开吃。我迫不及待赶快上手,把热饼一张放大盘里,抹酱放葱丝,然后按照先凉后热的顺序依次放菜,每样放一点儿就一大卷了,最后把饼下端往上一翻,从一侧卷起,两只手一托一握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我因为贪吃常常放菜太多,没吃两口就散了,也全不顾大人们的笑话了。

  • 岩浆渗入

        ▌刘慈欣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迷宫般的通道,地下城现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我知道现在的危险:只有两条通向外部的地下公路,其中一条去年因加固屏障的需要已被堵死,如果剩下的这条也堵死了,就只有通过经竖井直通地面的升降梯逃命了。升降梯的载运量很小,要把这座城市的三十六万人运出去需要很长时间,但也没有必要去争夺生存的机会,联合政府的《危急法》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古代曾有过一个伦理学问题:当洪水到来时,如果一次只能救走一个人,是去救父亲呢,还是去救儿子?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这个问题很不可理解。

        当我到达中心广场时,看到人们已按年龄排起了长队。最靠近电梯口的是由机器人保育员抱着的婴儿,然后是幼儿园的孩子,再往后是小学生……我排在队伍靠前的部分。爸爸现在在近地轨道值班,城里只有我和妈妈。我现在看不到妈妈,就顺着长长的队伍跑,没跑多远就被士兵拦住了。我知道她在最后一段,因为这座城市是学校集中地,家庭很少,她已经算年纪大的那批人了。

        长队以让人心里着火的慢速度向前移动。三个小时后,轮到我跨进升降梯时,心里一点都不轻松,因为这时在妈妈和生存之间,还隔着两万多名大学生呢!而我已闻到了浓烈的硫黄味……

        我到地面两个半小时后,岩浆就在五百米深的地下吞没了整座城市。我心如刀绞地想象着妈妈最后的时刻:她同没能撤出的一万八千人一起,看着岩浆涌进市中心广场。那时已经停电,整个地下城只有岩浆那可怖的暗红色光芒。广场那高大的白色穹顶在高温中渐渐变黑,所有的遇难者可能还没接触到岩浆,就被这上千度的高温夺去了生命。

        但生活还在继续。在这残酷可怕的现实中,爱情仍不时闪现出迷人的火花。为了缓解人们的紧张情绪,在第十二次到达远日点时,联合政府居然恢复了中断达两个世纪的奥运会。(15)

  • 积淀

        ▌李洱

        兰大师来了。

        媒体上说,兰大师这次来,是要收济州京剧团当家花旦樊冰冰为徒。收徒仪式结束之后,兰大师没在京剧团停留,很快就来到济大,然后由乔木先生陪同,到何为先生遗像前敬了三炷香。

        中午,乔木先生在镜湖宾馆设宴,请兰大师吃饭。席间谈到去世的双林院士和何为先生,兰大师顿时泪水涟涟。有一句话,兰大师说得至为动情:“两位走了,再也听不到我的戏了。您说,您说,我唱着还有什么劲啊?不唱了。”说完,伏到乔木先生肩头,痛哭失声。虽然乔木先生说过,兰大师的眼泪就像小孩子的尿,总是说来就来,但此时此刻,乔木先生也忍不住双眼噙泪。

        满满一桌菜,兰大师几乎没怎么动,只喝了两碗老鸭汤。兰大师说,那第二碗汤,算是他替双林院士喝的。

        乔木先生问:“我听人说,你这次来,还要给栾庭玉母亲祝寿?”

        兰大师说:“刚好碰上。他们请不动你,只好请我去。”

        乔木先生说:“梅菊兄也要唱上两句?你要唱,我就去。”

        兰大师说:“别去!你做寿的时候,我专门唱给你听。”

        陪他们吃饭的,还有应物兄的博士孟昭华。兰大师就是孟昭华开车送来的。这倒不是应物兄的安排。孟昭华现在应聘到了济民中医院,负责中医院的广告策划。栾温氏的八十大寿,就是济民中医院操办的。中医院院长王中民是栾温氏的干儿子。干儿子也是儿子。儿子为母亲做寿,当然是应该的。

        孟昭华这天开的是王院长的加长林肯。

        下午四点钟左右,应物兄也赶到了王中民院长的别墅。它与季宗慈的别墅,同属于一个小区,但面积要大很多。董松龄和吴镇也来了,还比他先到。窦思齐也在。窦思齐正和董松龄讨论减肥问题。董松龄拍着肚子说,吃得很少,为什么还会发胖呢?还查出了一个脂肪肝。窦思齐的解释别具新意。他说,因为我们小时候都挨过饿嘛,现在虽然不饿了,脑子已经忘了,可是各个脏器都还记得呢,记得还很牢。比如你的肝,它会自做主张地把营养都收藏起来,就像松鼠藏东西似的,时刻准备着过冬呢,时间长了,血脂就稠了,脂肪肝就来了。

        吴镇说:“这就叫积淀。”

        窦思齐说:“下辈人,那肝啊,血管啊,就不会再自说自话,替人做主了。”

        吴镇说:“我儿子,二十岁不到,就已经是脂肪肝了。”

        窦思齐说:“那就再下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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