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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分立鸡蛋

        ▌何大齐 文并绘

        春分这一天,民间有个立鸡蛋的习俗,虽说是个小游戏,但已经有四千多年历史了,不可谓不古老。能流传至今,不但蕴含着人们欢庆春天的喜悦,也有希望生活蒸蒸日上,子孙鼎立的期盼。

        春分前,脱了冬装的小贩,用篮筐装了天气变暖后,鸡刚下的蛋,走街串胡同叫卖:“卖鸡子啦!新鲜的鸡子哟!”听到吆喝声,母亲和街坊四邻的奶奶、大妈们就会出门挑选,买来一是为自家吃,二是为春分这天孩子们要做的“正经事”准备。

        到这一天。我老早就让母亲给腾桌子,院子里各屋都跑出整天和我一起疯玩儿的小伙伴们,大家团团围住母亲给准备的大方桌,在游戏开始后,一改平日的叽叽喳喳,个个安安静静地瞪大眼睛,唯恐出气粗了影响鸡蛋立起来。

        我第一个上场,从小篮子里拿出一个母亲头天刚买回来的鸡蛋,鸡蛋要求必须新鲜,是因为蛋黄容易下沉,要是陈旧的就很难成功了,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按照大人提前教好的技巧,端详着找好大头,让它冲下,心里呯呯跳却又屏住呼吸,双手轻拢静等,平日里不识闲儿的我,全改性情,那姿势表情,过后多少天都是伙伴们互相嘲笑的话题。但此时周围一圈儿孩子,全都伸着脖子看着我手里的鸡蛋,紧张程度不次于我,过一会儿,我试探着慢慢松手,看蛋稳稳站住了再把手轻轻移开,“蛋立住了!”那一刻我真想大声欢呼,又怕惊着桌上的成果,后退两步,看看那立起来的鸡蛋,神经从紧绷到放松,简直高兴得手足无措了。

        “下一个上”!那时院儿里的孩子都会来参加或观战,我们看谁在规定的时间里竖起来的多,输了的结果就可能是被弹脑门儿,或把兜里的零食掏出来分给赢家,但不论输赢,都不会碰坏鸡蛋,因为是小心地在桌面上近距离摆弄,所以大人不但不干涉,有闲空儿的还在一旁指导陪着玩儿,全院儿的老小,在暖风熙日中把欢乐留在了春分。

        我们祖先在四千多年前就对时令节气,天体运行有了掌握判断,到今日仍然准确实用。春分是太阳直射赤道的时段,南北半球昼夜相等,就是说白天黑夜各十二小时等分,谚语说“吃了春分饭,一天长一线”。地球南北极的地轴与地球绕太阳公转的轨道,处于力的相对平衡状态,地心引力平稳,所以只有在春分这一天,才是鸡蛋能竖着不倒的最佳时间。对于孩子来说,立蛋的过程,也是培养做事耐心、静心、专心的好时机,虽有输赢,也不过是添了些欢笑罢了,大人也乘机在旁边教育鼓励,也是寓教于乐吧!

        我们祖先对谐音字往往寄托心中的祈愿和祝福,比如“八”寓意“发”、“鱼”寓意“余”一样,春分把蛋立起来, 也寄托人们祈祷家立业兴的美好愿望,希望吉利(鸡立)、自立,全年大利。

  • 红色的巨眼

        ▌刘慈欣

        木星恐怖地上升着,渐渐占据了半个天空。这时,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云层中的风暴,那风暴把云层搅动成让人迷茫的混乱线条。我知道,那厚厚的云层下是沸腾的液氢和液氦的大洋。著名的大红斑出现了,这个在木星表面维持了几十万年的大旋涡大得可以吞下整整三个地球。这时木星已占满了整个天空,地球仿佛是浮在木星沸腾的暗红色云海上的一只气球!而木星的大红斑就处在天空正中,如一只红色的巨眼盯着我们的世界,大地笼罩在它那阴森的红光中……

        谁都无法相信小小的地球能逃出这巨大怪物的引力场。从地面上看,地球甚至连成为木星的卫星都不可能。我们似乎就要掉进那无边云海覆盖着的地狱中去了!但领航工程师的计算是精确的。暗红色的迷乱的天空继续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西方的天边露出了黑色的一角,那黑色迅速扩大,其中有星星在闪烁——地球正在冲出木星的引力魔掌。这时警报尖叫起来,木星产生的引力潮汐正在向内陆推进。后来得知,百多米高的巨浪再次横扫了整个大陆。在跑进地下城的密封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仍占据半个天空的木星,发现木星的云海中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后来知道,那是地球引力作用在木星表面留下的痕迹——我们的星球也在木星表面拉起了如山的液氢和液氦的巨浪。这时,木星巨大的引力正在把地球加速甩向外太空。

        离开木星时,地球已达到了逃逸速度,它不再需要返回潜藏着死亡的太阳系,而是向广漠的外太空飞去。漫长的流浪时代开始了。

        就在木星暗红色的阴影下,我的儿子在地层深处出生了。(23)

  • 死亡

        ▌李洱

        应物兄正在审读范郁夫博士论文的开题报告:《〈国语〉中孔子言论与孔子形象》。与《左传》相比,《国语》偏于记言,记录的大都是贵族之间讽谏、辩说以及应对之辞,主要通过对话来刻画人物。《国语》中,有孔子八条未出现在《论语》和其他典籍中的言论,在范郁夫看来,这几条言论极为重要,是对孔子形象的补充。

        费鸣说:“应老师,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那件事,您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在范郁夫的开题报告的首页上写了一段话:“《国语》中,孔子讲夔、讲蝄、罔象以及神兽龙,与《论语·述而》中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显然相悖。柳宗元《非国语》有云:‘君子于所不知,盖阙如也。孔氏恶能穷物怪之象形也,是必诬圣人矣’。”

        然后,他抬起头来,问:“哪件事?”

        他以为费鸣要说卡尔文。

        从昨天到今天,微信群里都在讨论卡尔文。卡尔文在推特上连载了回忆录《How happy we are》,这个题目其实是卡尔文对“不亦乐乎”的翻译。他写到了他在济州的生活,其中提到了栾庭玉、葛道宏、铁梳子。当然也没有放过应物兄。卡尔文写道:“应物兄还是比较忠厚的,请我吃过鸳鸯火锅。但是,三先生说了,大先生说过,忠厚是无用的别名。”

        是谁把它译成中文,并发到朋友圈的?它很快就被删掉了,但随后,它又以截屏的形式继续传播。

        卡尔文尚未写完就自杀了,并对此进行了直播。

        他自杀的方式倒是中国式的:上吊。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中文:“吾日三省吾身,快乐吗?不快乐!不快乐吗?也快乐!怎么办呢?悲欣交集,死了去!”

        这会,应物兄对费鸣说:“我不愿再谈这个人。”

        费鸣说:“哦,是啊,不过,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这才警惕起来,问:“又有什么事?”

        费鸣说:“豆花死了。”

        接下来他又听费鸣说:“栾温氏生日第二天,豆花失踪了。尸体现在已经在长庆洞找到了。栾庭玉已被控制。豆花死前,举报了栾庭玉。我知道您最担心的是‘太研’会不会受到影响。您不用担心,‘太研’还会存在下去的。明天上午,学校将召开处级以上干部会,宣布葛道宏调离。葛道宏将到省教委出任副主任,但保留原来的级别。董松龄将代理校长。”

        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收到微信通知,明天上午到巴别开会。

        原来是宣布这项内容?

        “董校长对‘太研’是不会放手的,不然他不会让吴镇出任常务副院长。您的工作不会有变化,您以后将专门负责‘太研’的学术研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