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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籍让我们放慢脚步

        ▌卡拉帕斯维克斯

        编者注:

        每年4月2日是国际儿童图书节,也是“中国儿童阅读日”。之所以选中这一天,是因为4月2日是童话作家安徒生的生日。各个国家轮流主办这个节日,主办国会选一位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为世界各国的孩子们写一篇献词,并选一位著名的儿童文学插图画家绘一幅特制的招贴画,由此来引起人们对读书和阅读的关心。今年的招贴画和献词均由立陶宛艺术家卡斯特提斯·卡拉帕斯维克斯创作。

        我很着急!……我没时间!……再见再见!……几乎每天我们都听到这样的话。在位于欧洲中心的立陶宛,和世界的许多其他地方,我们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我们正生活在信息过载、匆忙而急切的时代。

        但拿起书,你会立刻感到一种变化。书似乎就有这样的魔力——它们能帮我们慢下来。一旦你翻开书页,驶入它平静的深处,你就不怕当你一无所知时,事情会以发疯般的速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你突然发现,其实不必像蝙蝠冲出地狱般去做那些本不重要的所谓“急事”。在书中,事情以一种安静的、精确的顺序发生着。也许因为书页编了号,也许因为你翻书时,书页在沙沙作响。在书中,过去的事件平静地与未来的事件相遇。

        一本书的宇宙是辽阔的,它将现实、想象和幻想融为一体。有时你可能会有点儿疑惑,我这究竟是在书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呢?你开始注意到,融化的积雪从屋顶滴落下来有多么美丽,邻家墙上厚厚的苔藓是多么令人赏心悦目。你是从一本书里,还是从现实生活中,知道了浆果不仅美而且还是苦的?是在一本书里,还是在现实中——夏天,你是躺在草地上仰望,还是双腿交叉坐在那里,看行云在天空中缓缓飘过?

        书帮我们学会淡定,也帮我们注意观察,书甚至会邀请我们坐上一会儿。我们通常坐着看书,书放在桌上或捧在手里,不是吗?

        还有,不知你注意没有:你读书时,书也在读你?当然喽,书是可以读你的:它们读你的额头、眉毛和嘴角,当这些部位抬高或拉低的时候。但首先,书还是读你的眼睛。它们看着你的眼睛时,它们看到……你知道了吗?

        我相信,书在你手里时,它永远不会感到无聊,因为喜欢读书的人——无论是小孩子还是成年人——比不喜欢读书的人要有趣得多。不喜欢读书的人总想与时间赛跑,而不会安静地坐下来,也不会注意周围的事物。

        国际儿童图书节到来之际,我希望大家一起:为读者找到有趣的书,为书找到有趣的读者!

        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主席张明舟译后记:

        这里是博洛尼亚时间凌晨,从1点多到4点多,万籁俱寂。我一边听窗外夜莺歌唱,一边翻译2019年国际儿童图书节献词。键盘上指尖轻轻敲下,哒哒哒哒……献词里立陶宛作家心灵的鸣唱,和着窗外意大利夜莺婉转的歌喉,婉转入心田,婉转入云霞,我愿化作一枚小小音符,拍打一双小小的翅膀,从心底的枝头起飞,飞向遥远的诗国……我仿佛看见,新绿的枝头轻颤在无比清新的空气中……

        (本版献词和海报均由立陶宛艺术家卡斯特提斯·卡拉帕斯维克斯创作。献词英文稿由黛娜·瓦伦蒂娜翻译自立陶宛语。献词中文稿由张明舟译自英文。全部文件由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提供。)

  • 脸色

        ▌阿耐

        煎熬中重拾血脉的力量

        明玉是第一次到明成住的小区,当然也是第一次进他的家门。走进里面趁着他们父子三个哭叙的时候,她抬眼打量四周。不错,雪白的墙壁,简单精致的几色家具,桌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并无俗艳的绢花插花,只在近阳台的茶几上放着一水晶瓶的白色百合。整个房间看上去舒适温暖,明亮开阔。明玉心想,眼光不错,不过不知道是明成的眼光,还是朱丽的眼光。

        明成看到明玉在看他的房子,便友好地打个招呼:“明玉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以后常来啊。”

        明玉“噢”的一声,不置可否。心里想的是能不来就不来。

        明成得不到肯定回答,也没当一回事儿,这个妹妹从来对他没好脸色,那么多年看下来,早习惯了,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他转向与父亲双手紧握坐在沙发上说话的大哥明哲,道:“我下去快餐店拿些吃的上来,你们想吃点儿什么?”

        明玉抢着道:“随便。你顺便把大哥大衣、西装带下去熨了,明天肯定还要用。”

        明成觉得有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说起来明玉与妈的脾性最像,事无巨细,被她俩眼角一扫,都没落下的。可奇怪的是,两人见面针尖对麦芒,没一次是和气分手的。

        这边明成才出去,那边苏大强握着大儿子的手,仿佛抓到了老妻去世后新的依靠,絮絮叨叨地边哭边道:“明哲,我该怎么办啊?你妈没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啊,你要替我做主啊。”

        明哲轻声细语地安慰老父:“爸,你还有我们三个呢,往后我们会照顾你。别哭了,你说你……”

        明哲还没说出让老父提什么要求,苏大强已经飞快地偷瞧一眼明哲,又低头泣道:“我一个人不敢回家了,一个人待家里,睁眼闭眼都是你妈,我一刻也不能待了。我要跟着你们住。”

        明哲在车上睡了会儿,脑子清醒了很多,闻言心中凄楚,想得到父亲一个人对着到处都留有老妻痕迹的房子会是如何的哀恸。他放缓声音道:“这个没问题。你现在住明成这里还习惯吗?”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抬眼关注一下明玉在做什么。一看之下生气,明玉没事人一样坐在阳台边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做事。他忍不住拉高声音,道:“明玉,你过来一起听听。”

        明玉对家事漠不关心已不是一天两天,遇到这种情况,苏母一般是沉下脸撇撇嘴,也不去理她。明玉没想到那么多年没见的大哥居然会以如此权威的口吻命令她,心中有点儿意外,但还是合上电脑,乖乖走过来坐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圈里。毫不意外,闻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难闻体味。

        (12)

  • 禁令

        ▌叶广芩

        颐和园里的童年

        有些话我没有说透,其实老三的打卤面不是给我做的,他是为了在女大夫跟前显摆手艺,讨人家喜欢,我不过是个捎带,我什么都明白,我这个年纪已经长了一些小心眼儿,知道把事儿点破就没意思了。

        老三说:“我倒忘了你还是个吃货。”

        我说:“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这是老规矩,就跟打春吃春饼,过年吃饺子似的,得使劲儿记着。”

        老三弯下身揪了揪我的腮帮子说:“脸上的肉都长横了,丫头家家蠢成什么了,跟房顶上的耗子大爷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门心思老是吃,我教你的阿拉伯字母1234记住了没有?”

        我说:“当然。”

        老三说:“什么是当然?教你十几遍了,你连50以上的数都数不清楚,数着数着就乱套了,在吃上倒是门儿清。”

        我说:“数虽然数不利落,但是园子里的字我可是认了不少,比如德和园大戏楼上这四个字是‘承平豫泰’,它上边的是‘庆演昌辰’。”

        说实在的,这几个生僻难懂的字真不是我这个小丫丫应该认识的,我是从讲解员那儿趸来的,每回走到这儿,讲解员都会向游客介绍,“戏楼上头是‘庆演昌辰’,下头是‘承平豫泰’”,至于最底下的四个字是什么讲解员没说,我自然也就不知道了,讲解员没介绍,估计她可能念不全,有意忽略了,对我,就成了永久的缺失。

        我和老三这场关于吃的对话是在德和园的院子里,我们面对着大戏楼,背对着宽展的颐乐殿大玻璃窗户。

        按规矩这儿是不能站人的,戏台的主人慈禧通常是坐在殿内南炕上,隔着玻璃看戏,极少如人们想象的端坐正中宝座上,因为那样并不舒服,我和老三的站立肯定是挡了老太太的视线,搁过去那是大不敬的罪过。

        现在,颐和园成了公园,谁都可以进,皇上和太后们早都“谢了”,烟一样散得没影儿了。

        游客可以在东门口售票处买门票,大门票之外额外买一张白纸印的票可以参观仁寿殿、玉澜堂、乐寿堂、排云殿各处殿堂内部,各殿有把门的,他们从票上撕下一张张小票,一张小票的价值是三分,那些纸票印制得简陋又拙劣,撕到最后,票在游人手里简直就成了一团烂纸。

        我虽然能在园子里四处瞎转,却是没有进到大殿里头去的份儿,殿里的摆设太珍贵,碰了哪个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儿,在这点老三很知道轻重,他对我禁止得很彻底,一点儿也不含糊。

        他告诉我:“排云殿牌楼的大柱子不怕碰,昆明湖边的铜牛不怕碰,知春亭的栏杆不怕碰,十七孔桥的石头狮子不怕碰。”

        我说:“碰了它们只能是我坏,它们不会坏。”

        老三说:“你知道这个很好。”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