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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明

        ▌何大齐 文并绘

        清明节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传统的祭祖扫墓的节日。

        我小时候,每当清明节前,择一适当的日子,清晨就全家出动了。

        母亲头天晚上就做了精心准备,带的祭品除了上供用的点心水果以外,还有许多用金银纸做成元宝形的金银锭,此外还带上铁铲、笤帚、水桶等扫墓工具。我家祖坟在公主坟南面那个位置。到了墓地,大家动手先铲拔杂草,打扫枯枝败叶,然后给坟头培土,接着把坟前立的石碑上这一年积的厚厚的一层土,全用湿布擦拭干净。打扫得整洁一新的墓地,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庄严肃穆。

        父亲和叔叔们把买来的小松枝沿坟头一圈挖坑种好,翠柏映衬下,好像又给墓地增添了生机活力。那时我常想:“住在里面的爷爷和其他亲人,一定知道我们来看他们以及为他们做的这一切。”

        行完叩拜仪式后,把墓地周围收拾干净,也差不多快到中午了,找块平坦地儿,全家团团席地而坐,铺上块布,静等着母亲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摆好。但最少不了的,就是刚才墓前祭祀用的点心水果等。奶奶会要求我们先吃这些,因为据说吃供品,就是在分享祖宗的福分。和祖宗一起分享了美食,看看周围野花烂漫,柳条依依,风吹绿草,鸟鸣蝶飞,难得全家有机会一起赏春踏青,身心格外舒爽。祖孙牵手漫步,奶奶常会讲些祖先勤奋好德或家脉渊源的逸事给我们这些孩子听。天过正午了,疲倦了的大人们柳荫下小憩,享受日光。正值好动玩耍年龄的我和兄弟姐妹们,一会儿也闲不住,就开始在绿草茵茵的旷地上追逐打闹,直跑得气喘吁吁。对祖先的感恩崇敬追思,对后辈的期盼教育传承,也在这一天都完成了。

  • 一沓存折

        ▌阿耐

        明玉拍下明哲道:“大哥你再睡一会儿,回头多的是你的事。”说完一个眼神看向父亲,苏大强立刻乖乖跟着明玉出门。

        下楼时正好遇见明成拎着两大包餐盒上来,后面跟着空手刚刚下班的朱丽。已是傍晚,明玉只是与明成、朱丽点头打个招呼,一点儿没有减缓步速。苏大强停步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听朱丽亲亲热热叫了声“爸”,才慌忙说句“我回家一趟”。

        明玉拉着苏大强先去饭店吃了一顿饭。吃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忍受卫生问题。她不明白,衣住行都极其讲究的明成与朱丽,怎么在吃上如此马虎。

        明玉看着父亲埋首吃得狼吞虎咽,心中忽然联想到,对了,大哥二哥的眼神是如此相像,怪不得最初看着大哥是如此年轻,原来大哥眼睛里闪烁的是略带天真的眼光。大哥一路从学校到研究所,那边的环境可能相对单纯,搞得他用进废退,三十多岁了,目光尚余天真。至于明成,他眼中的天真是躲在母亲强壮有力翅膀下培育出来的温室里的无耻的天真。而面前的父亲,则是始终如一的老天真。一家仨天真,闹腾。

        家中一室一厅实在是小,明玉站在门口,还是可以看见父亲以年轻人才有的身手,“哧溜”一下钻进靠窗风水宝地上苏母床位的下面一阵捣腾。明玉双目如电,在父亲把手中东西快速掖进裤袋前,认出他手中深红鲜红暗红的是一沓存折小本本。明玉哭笑不得,父亲急吼吼赶着来,原来是放心不下床底的存折。

        苏大强在床底下已经数了,存折本本一个不少。他自以为不易觉察地将手臂垂在裤袋旁边,心中晕晕地想,终于掌握财权了。

        正当苏大强轻飘飘地往门外走,耳边传来一抹冷冷的声音:“爸,你不是说要回家取换洗衣物吗?这一件都不拿着去,怎么在你两个儿子面前圆谎?”

        苏大强一脸尴尬,忙低头转身又回卧室,撞来撞去地收拾换洗衣服,这回身段远不如钻床底灵活。            (15)

  • 麒麟

        ▌叶广芩

        “龙王爷”让我帮他到台子下头的井里打些水上来,说西边那棵牡丹叶子有点儿打蔫。台下那口井叫“延年井”,井口有石头礅儿,逛园子的人喜欢看仁寿殿前边青铜的“四不像”,很少有人注意这口井。

        “四不像”其实是麒麟,龙头、鹿角、猪鼻、马耳、牛蹄、狮尾,很是吸引人。

        仁寿殿过去是给慈禧祝寿的地方,里边有很多寿字,殿旁边的“延年井”大概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听说这口井的水量很大,下头连着昆明湖,湖里南边龙王庙的老龙王常常离开龙宫,乘人不备,从井里钻出来,变成白胡子老头儿,在园子里四处转悠。

        我猜这个老花匠八成就是龙王爷变的,难怪他自己告诉我是“龙王爷”呢!我告诉老花匠井台上坐了很多人,都是看过“四不像”在那儿歇脚的,还有人在吃果子面包……老花匠说我光顾着看面包了,怎不看看那麒麟?

        老花匠说:“你细看看它两只前脚,是折过的,后接上去的,颜色都不一样。”

        老花匠告诉我,园子里花开花落的时间都是有顺序有讲究的,寒梅未败迎春开,后湖的桃花,乐寿堂的玉兰,澄爽斋如雪的梨花,乐寿堂的西府海棠,谐趣园的清荷,湖东岸的垂柳……相衬着亭台楼阁的园子,这样的美景就是在天上也找不到。

        我的心还在麒麟脚上,我追问,麒麟的脚是怎么折的。

        老花匠说:“它是看龙王爷常常从延年井出入,也想着到湖里转转,结果井口太小,它身子太大,硬是把一双前脚在井口蹩断了,一双脚反倒掉井里冲到昆明湖找不着了……”

        我立刻跑到麒麟跟前去看,果然两只前脚是后接上去的。

        回来我告诉老花匠一个不好的消息:“延年井的井口被盖上了大石板。”老花匠说:“这回取水困难了,还得上偏殿后头拉管子。”

        我认为“龙王爷”有意跟我打岔,故意回避潜回水井的话题。(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