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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爸很亢奋

        ▌阿耐

        明哲不知道明成最后因什么话而屈服,但心说这种事如果摊到他家的话,不等他说,吴非一早拿去洗了。明成的老婆有点儿懒。但他没想到,横眉竖目的明玉却会做出给父亲买家常衣服,还有先前提醒明成为他熨大衣、西服这等温馨体贴的事情来,他想不出,明玉的性子为什么这么矛盾古怪。

        众人这才坐下来讨论明天所有的出殡事宜。明哲是当仁不让的主持,苏大强在一边唯唯诺诺,总是发表一堆废话之后再说个好。明成与明哲有商有量,朱丽也一起参与讨论,只有明玉没插嘴,但也没再去干私活儿,坐得远远的转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热闹。她主持的重大活动多了,这等小事如果由她做主,不出十分钟可以解决。但是,他们能信服她来做主吗?她又肯挑苏家的这副担子吗?答案都是不。

        明成心中最觉得奇怪,今天老爹是怎么了,废话恁多。他不知道老爹今天正被明哲、明玉的孝敬鼓舞着,中气大盛。

        明成唯一不奇怪的是,事情一议论完,明玉便救火一样地告辞了。这才是她一向的风格,与亲人团聚视若受刑。

        苏大强被明哲关进浴室洗澡,明哲自己掐着时间打电话回家给吴非的时候,明成悄悄问朱丽:“有没有觉得爸今天特亢奋?”

        “有,天南地北的事情都要扯来说说,原来他懂不少呢,英语也会说。”朱丽说话的时候忽闪着大眼睛,虽然她的眼睛因为那么爱她的婆婆去世而哭肿,可一点儿无损她的美丽。

        明成看看明哲没注意着他们,悄悄跟朱丽道:“看来爸是大器晚成。”

        朱丽差点儿笑出声来,忙用手捂住,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能笑?但“大器晚成”这个词用在公公身上,实在是无比滑稽。明成眼睛里也是小小火星飞舞了一下,随即收敛进去,一脸严肃,顺便干咳了一声。朱丽瞧得明白,抬腿踩了明成一脚,扭身进去主卧。两人一向打闹惯了,即使今天非常时期,可手脚还是不听使唤。

        待得明哲最后洗完澡到客房睡觉,却见父亲神情忧郁地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没躺下。明哲上前关切地问:“爸,想什么呢?别担心明天的事,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好了。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

        苏大强看看明哲,又看看刚被关上的卧室门,还是忍不住跳下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看,才回来招呼明哲坐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妈和我存下一点儿钱,不多,都在这里。一本活期是我的退休金卡,一本活期是你妈的,这些是国库券和定期。我不能放在明成家,会被明成拿去。你说我该放哪里才好?我总不能这几天进门出门都带着。”(19)

  • 龟速如兔

        ▌叶广芩

        老三问我要辣椒面干什么,我说当然有用。老三约会心切,没再多问,告诉我在柜橱顶格的小碗里有半碗。

        我让老三把辣椒面取下来,老三看着那碗猩红的物质一脸疑惑,怎么也想不出我要这个干什么。

        不说你也知道我要干什么了,这是老李白天教给我的让005伸头的绝招儿。

        老三一出门,耗子大爷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歪着小脑袋不错眼珠地看着我,好像预感我要做什么。我用筷子头蘸了一些辣椒,抹在了005那两个深藏的小鼻孔上。

        耗子大爷打了个喷嚏,往前走了几步,静等好戏开场。它对我的一切行动都很关注,很好奇。

        005开始不动声色,顷刻,雷霆万钧般,脑袋钻了出来,一个打挺,翻了个个儿,四个小爪一撑又折了过来,动作敏捷利落,一改往日的窝囊沉闷。紧接着,005开始划水,疯了一样往盆口爬。瓦盆光溜溜的,005爬两下滑下来,爬两下滑下来,但还是不屈不挠地使劲爬。

        耗子大爷自知情况不妙,早已窜得不知去向,它认为这个并不好玩。

        盆里的水变浑了,上头漂着一层辣椒面,玉泉山的水已经不是什么好水,它成了一盆让005不能忍受的夺命辣汤。我看到005的嘴一张一合,痛苦地甩着脑袋。如老李所说,它的嘴里的确没有牙,上下只有两圈硬棱,无例外,那硬棱跟鼻子一样,沾满了红辣椒,爪上,肚子上,甚至头顶上都是鲜艳的红。

        我现在才知道老李这招儿够损的,他让005处于一种无可逃匿的煎熬之中,这种被动的见面破坏了我结识005的初衷,让初识的喜悦变作了不厚道的恶作剧。

        一时间,我的眼里噙满了泪,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把它捞出来,哪里下得去手,不可一世的005在盆里张牙舞爪,变作了绝顶疯狂的大赑屃。

        005用尽全身力气攀出盆沿,翻到地上。我庆幸它摆脱了辣椒水,却不想它竟以飞快的速度向着桌底下爬去。我听过“龟兔赛跑”的童话,慢慢腾腾的小乌龟跑不过矫健的兔儿这是理所当然。可是我错了,眼前的005灵活迅猛,动如脱兔,不但我没追上它,就是刚进门的老三也没抓住它。

        桌底下瓶瓶罐罐的东西塞了不少,又在灯的背影处,只听得嘀里哐啷一阵乱响。老三的脸铁青,浑身湿漉漉的,原来是还没走到景福阁就被大雨浇回来了,一场花前月下的约会打了水漂,搁谁谁也不会痛快。老三让我把桌底下的碎瓶子收拾了,我钻到桌下打扫碎玻璃时特意留神着005,可压根儿没见到它的踪影,不知躲哪儿去了。

        晚上睡觉,老三在椅子下发现了005,它在他的一堆脏衣裳上趴着,把那些衣裳弄得油脂麻花的。老三气得大叫一声,提着005的一条后腿,气哼哼地打开屋门,把它扔到院里去了。(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