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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观鸟让我们离天空更近

        ▌白杏珏

        观鸟是一项圈层性极强的小众活动,爱之者会自称为“鸟人”,恨不得天天流连于枝头翅影之中,而不了解这一活动的人,大多会露出疑惑的神情:观鸟?有什么好看的啊?

        春天,是候鸟过境的时节。北京是东亚重要的候鸟迁徙通道,许多候鸟在北迁过程中都会落脚北京,与众多观鸟爱好者“一期一会”。仅今年2月份,全市野生鸟类监测站就监测到野生鸟类26.5万只,其中包括大天鹅、小天鹅、白尾海雕、猎隼、白琵鹭、苍鹭、赤麻鸭、绿头鸭、普通秋沙鸭、针尾鸭等丰富品种。

        关于观鸟这个问题,BBC自然频道观鸟节目的制片人斯蒂芬·莫斯(Stephen Moss)用《丛中鸟——观鸟的社会史》做出了详细解答。不同于一般面向观鸟爱好者的鸟类手册或科普读物,《观鸟的社会史》是一本适合观鸟圈外人读的书,旨在向人们解释观鸟是如何成为一项专门的活动的。

        英国是观鸟活动的起源地,也是观鸟活动最盛行的国家之一。莫斯首先澄清了观鸟(Bird Watching)活动与“看到鸟”之间的区别——观鸟不是为了科学研究,更不是为了猎捕;观鸟只是一种“以获得乐趣为主要目的的娱乐活动”,而观鸟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鸟人”,就是18世纪英国乡村的一位教士、博物学家吉尔伯特·怀特(Reverend Gilbert White),他的著作《塞尔伯恩博物志》展现了对自然生物的精确观察和真诚之爱,至今仍是深受人们喜爱的自然写作经典之一。

        如果要追溯人们对鸟类的兴趣从何而来,那就必然要谈到博物学传统。西方博物学的鼻祖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先哲亚里士多德,而古罗马的老普林尼则提出了“自然史”(Natural History)这一概念,正式让博物学成为专门的学科。在古代中国,植根于现实生活的名物学、地志学、本草学等学问,其实也大都有“博物”的意味,只不过没有被明确划分为单独的学科。随着科学知识的积累,“无所不包”的博物学慢慢被细分学科所取代,不过,这门颇有趣味的学问并没有消亡,而是成为普通民众的一个喜好。

        作为博物学的一个分支,观鸟活动也经历了从科学实用到娱乐消遣的过程。莫斯在书中第四章引述了林恩·巴伯的观点:博物学之所以会在维多利亚时代广泛流行,是因为这种关于自然的研究“缓解了中产阶级生活中最大的烦扰——无聊”。不过,那个时候的“观鸟”可不仅仅是观看,而是为了将鸟类制作成精美的标本。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人疯狂迷恋上了收集各种自然物件,化石、真菌、小虫子和甲虫、贝壳以及各种水生生物,当然还有鸟和鸟蛋……收集成为了一种大众时尚,关于自然的知识则成为社交场合中的必备谈资。相比于收藏古董、书画等书斋意味浓厚的行为,收集鸟类标本还有一个绝妙的好处,就是能给成年人一个“借口”走出家门,在大自然的气息中收获喜悦与强健的身体。毋庸置疑,这是一项有益身心的活动。

        重回大自然并收集纪念品的风潮,也传到了19世纪的美国。19世纪中期至末期,美国人的生活态度发生了变化,从没有安全感的“拓荒心态”逐渐变为都市居民的气质,也重新开始认识自然的价值。正是这种态度的转变,导致人们开始意识到: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可以是非功利的,亲近自然可以是一种纯粹的快乐——而观鸟也可以是简单的休闲娱乐活动。美国自然保护运动的代表人物亨利·大卫·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极大地推动了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观念,在他的名著《瓦尔登湖》中,这位超越时代的自然爱好者表明了自己对于收集鸟类标本和观察鸟类活动的态度:“通过猎杀一只鸟你可以更准确地识别它……但是在它活着的时候,你可以更好地研究它的习性和外观。”

        在英美两国人们刚开始养成和平友善的观鸟习惯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在这个特殊时期,以休闲娱乐为特征的观鸟活动竟然成为了英国士兵的精神寄托。有许多士兵在日记中写道,看见这些鸟儿,就会想起自己的家乡,也会感受到生命的力量。退役后成为剑桥大学教授的查尔斯·雷文(Charles Raven)曾深情回忆过战场上的一个燕子窝:1917年4月,他所在的队伍在奥皮伍德前被击溃,800人中只有150人得以生还。随后,“奇迹发生了”——这些人发现了一对燕子在他们临时指挥部的入口,一个老旧的信号站那里筑巢。在刚刚经历了惨痛战败的青年眼中,这对燕子无疑是上帝的化身,“这对被祝福的鸟对于大伙儿混乱的神经和糟糕的脾气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我们都挚爱着这对鸟儿。”

        不论是在和平年代,还是特殊的战争时期,鸟类都曾给人们带来心灵的慰藉。如今,观鸟活动有了充分的知识积累与技术支持,但本质上仍是一项亲近自然、释放自我的休闲活动,毕竟,正如费舍尔所言,“对鸟类的观察可能是一种迷信,一种传统,一种艺术,一门科学,一种娱乐,一种爱好,或者也可能只是一件无聊的事。”无论如何,用望远镜观察这些美丽而自由的生灵,确实让我们离天空更近了一些。

        (图片选自《丛中鸟:观鸟的社会史》,[英] 斯蒂芬·莫斯著,北京大学出版社)

  • 视女如无物

        ▌阿耐

        明哲翻了翻里面的数字,不多,才两三万,不由奇道:“明成过得不错,他会要你这些钱?爸你别把明成想得太坏,他这人大大咧咧,本质不坏。”

        苏大强又看一眼门,俯身贴着儿子耳朵道:“明成毕业后一直挣得多花得更多,每个月钱花完才老实,回家来蹭饭吃,你妈见了心疼不过,肯定塞给他一千两千的救急,从没见他还过。我们这些钱是好不容易存下来的,这要被明成见,哪天钱花完了还不得打我这些钱的主意?他这房子还是我们出钱买、出钱装修的呢。”

        明哲听了真有点儿不信,但细想一下,又不能不信,爸一身破衣烂衫,明玉都看不下去给他买了新的,他们那么节约至今才存下两三万,钱能到哪儿去了呢?妈以前打电话从来都说明成花好朵好,今天送她什么明天送她什么,原来小恩小惠,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妈是十足的报喜不报忧。他想了会儿,才问:“明玉问不问你们要钱?”

        苏大强道:“明玉上大学后就不用家里一分钱了。但也不给家里一分钱,连家也不回,回来就跟你妈斗嘴。”

        明哲沉着脸又想了会儿,道:“家中怎么好好的房子换成一室一厅了?明玉回家时候,爸住客厅?她干吗与妈斗嘴?今天看明玉不像妈说的不讲道理啊。”想到吴非常说妈肯定亏待了明玉,他又补充一句,“妈一向不待见明玉,是不是太亏待明玉了?”

        苏大强觉得这些事都是老婆做主意干的,与他无关,说出来也没什么,所以实事求是,理直气壮地说了:“明玉从当年你妈做手脚把她保送进那所大学读书开始,就跟你妈拧上了,不肯再用家里一分钱。后来你妈想在朱丽面前争面子,把客厅里明成的床搬进卧室,把原来明玉的床拆了,好整出一个客厅来,明玉回来没地方住,以后连回都不肯回了。后来为了给明成装修钱,我们换成一室一厅,反正明玉也不会回来住。你妈说起来很生气,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你们两个读书花销已经够大了,明玉再去外面读书,我们还怎么供得起?房子不装修好,明成怎么娶得到朱丽?明玉都不知道顾点儿大局,一心只为自己考虑。我们做父母的容易吗?现在她生意做做,嘴皮子练出来了,回家吵架你妈都说不过她,每次回来每次吵,还不如不回清静。”

        明哲还是第一次听说家里发生过那么多事,妈从来没提起过。今天听父亲简略讲来,只觉匪夷所思。如果爸说得不假,明明是妈偏心得视明玉如无物,还说明玉不顾全大局,简直是倒打一耙了。原来以前都是他听信妈的一面之词,反而是吴非旁观者清。真没想到,明成还真能伸着手问父母要钱,他拿得下手吗?(20)

  • 005失踪了

        ▌叶广芩

        005在老三手里没有挣扎,脖子抻得长长的,小爪子无可奈何地耷拉着,鼻尖上辣椒依稀可见,一对小绿豆眼在灯光下倏地一闪……我不敢说什么,更不能给005求情,毕竟今天晚上我们的表现都不怎么样。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躺在床上听见房檐的水流得哗哗的,还有沉闷的雷在头顶上滚过来滚过去。我蜷缩在被窝里,生怕哪一个会砸到我头上。

        我侥幸005遇上这场暴雨,它身上的辣椒面应该被冲掉了。

        我在郁闷中沉沉睡去。

        早晨没见耗子大爷出现,照例是起晚了,想必还在酣睡,昨晚的举动肯定吓到它了,要不怎么叫“胆小如鼠”呢。

        老三去上班了,桌子上放着我的早点,一块萨其马,半碗果子干。果子干是老三的制造,杏干、藕片、柿饼用桂花糖水煮了,酸甜可口,是不错的零食。这些本来都是他昨晚带到景福阁的消费,现在便宜了我。

        萨其马留了一口,杏干剩下一块,是丢给耗子大爷的。不用我发话,到中午回来的时候这些吃的会一点儿不剩,全被耗子大爷搬回房顶上去。

        我推开房门,朝霞中空气一片清爽。雨后的颐和园沐浴在晨光下,那些亭台楼阁,那些花草树木,被雨水洗过,显得分外鲜艳、干净。往常这个时候我是会到后山逮水牛儿的。颐和园的水牛儿是白色的,个儿特别大,犄角也长,跟城里家中墙根的灰色小水牛儿不可同日而语。颐和园的水牛儿不听召唤,任你叫破嗓子“水牛儿,给你吃烧肝烧羊肉”,它也不会出来,想让它出来就得把壳在砖上磨,磨破了拿棍扎,这做法跟往乌龟鼻子上抹辣椒一样损,一样不厚道。

        我早晨没有去找水牛儿,我在院里找005。沟眼、草窠儿、石头缝隙都找遍了,没有;门后头、夹道里、南北墙根,也没有。

        莫非是借着昨晚的大雨跑了?

        房前屋后我找了一天。没有。

        我的005丢了。

        没了005,与耗子大爷的友情越发显得珍贵。

        暑热渐近尾声,天气早晚渐凉,是睡早觉的绝好时光。老三想减肥,每早出去跑步,自己出去跑便罢了,还要拉扯上我,说我这只肥耗子比他更应该减体重,让爱睡懒觉的我跟着他一块儿去晨练。本耗子从此再不能晚起,东天刚冒红就得跟着老三一路跑上后山,再从后山绕道长廊跑回来,这一大圈转得让我提鞋掉袜子,苦不堪言。我体重没有减下去,饭量倒是大增,早饭吃两个烧饼已经远远不够了。

        湖里的荷花谢了,结出了小小的莲蓬。山上的花草早晨有了露水珠,天空变得更蓝,西边的玉泉山宝塔变得更加清晰,转瞬间到了北京最美好的季节——秋天。(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