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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坏消息

        ▌阿耐

        明哲对妻子道:“明玉事业做得很好,是他们集团公司下面一个销售公司的总经理,负责长江以南所有地区的销售。但很忙,忙到开车都讲电话。明成和朱丽两个看来应该是中上收入,明成懒一点儿,朱丽工作很辛苦,朱丽现在已经是注册会计师、注册审计师,还有个什么师的,据明成说,朱丽的收入比他高。但这两人花得也厉害,什么都要用国际名牌,是个彻底的月光族,爸说,妈在的时候有时还接济他们。这几天,爸就跟着他们过。”

        吴非听着明哲的话只会吃惊,想不到明玉会做得这么好,更想不到明成他们居然有时还要公婆接济。但是这些且慢,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得先问清楚:“你爸很受打击吧?身体还挺得住吗?”

        明哲有点儿难堪地顿了下,道:“爸身体倒是没什么影响,饭量不差,睡觉也好。就是胆子一如既往的小,老说看见妈在这里在那里的,不敢一个人住。”

        吴非一边开车,一边道:“你爸年纪不大,又有固定退休工资,房子也有,其实如果一个人住的话,还自由一些。明成与朱丽工作辛苦,未必照顾得过来,还不如自己住,请个保姆帮忙。费用我们来出就是。”

        明哲听了不由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一来爸不敢回去住,一直说怕;二来当初为了明成结婚买房装修,他们把房子换成一室一厅,保姆来了没地方住。爸说想过来跟我们住,我让他先办签证吧。”

        吴非听了一愣,随即心中冷笑,还真是被她妈说中了。前两天明哲走后,她打电话给家里报说婆婆去世的事,当时妈提醒她可能她公公会跟过来住,她当时说不可能,公公耳水失衡,据说不能坐飞机。但她妈说,这事难说得很,当初他们借口不能坐飞机而逃避来美国伺候孕妇,也不是没有可能。吴非只当笑话听,心说即使当时为了逃避,公公现在应不会有脸赖掉当初说过的话,厚着脸皮过来吧。可没想到,老人家有智慧,还真被她妈猜到了。如果换作从前,这事她睁只眼闭只眼让公公来就来了,家中不是没地方住。但是,现在非常时期,连宝宝都有可能要送回妈妈家去养了,怎么还能来一个公公?接来美国养与寄钱去国内养,这完全是两码事。老年人身体三长两短多,万一病了怎么办,哪来的钱医治?明哲怎么能如此轻易答应,他不知道他自己职位也正岌岌可危吗?

        吴非真想张嘴骂不要脸的公公,但是,今天她清醒得很,不会那么管不住嘴,她闭着嘴胸口一起一伏了好久,才道:“明哲,这事你做差了。你爸不清楚,你怎么也跟着不清楚?你爸有耳水失衡的毛病,还是从我们这儿回去后落下的,你还内疚很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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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往六郎庄

        ▌叶广芩

        老李说颐和园东南有个村儿叫六郎庄,庄里有个叫李德厚的,是他一个远房本家。李德厚他爸是皇宫里戴红顶子的走工,民国以后属于营造社 ,专管皇上家里的土木泥瓦活计。李德厚一直跟着他爸干活,房檐上的这点事儿他一准知道。

        我问戴红顶子的走工是什么官,老李说:“顶子是清朝当官的帽顶上的珠子,有红宝石的,有蓝宝石的,有珊瑚的,有水晶的,什么品级戴什么顶子。李德厚他爸是走工,其实就是技术特别高超的泥瓦匠,皇上重用,封了个顶子,是个荣誉,那顶子平时也不戴,在家供着。”

        我问六郎庄是不是出东宫门往南,过小学校不远的那个村子。老李说就是,几步路的事儿。老多要去六郎庄,找李德厚问房檐的事。

        其实六郎庄我跟父亲曾经去过,那里住过他的一个画画儿的同事。陪老多去六郎庄对我来说应该是轻车熟路,我也没跟老三打招呼,一早起来就出门了。老多有心计,提前在烟盒纸的背面把仁寿殿檐角的小兽一个一个描了,细心地把图纸揣在怀里,摸了又摸,生怕掉出来。

        出东宫门路南是颐和园小学校,学生们正背着书包往学校里走。古色古香的小学里有游廊,有大屋顶的房子,一层一层的院子。老三告诉过我,说这儿以前也是颐和园的一部分,是皇上的外事衙门,当小学校用是民国以后的事情。

        老多很羡慕那学校,说他读的初小以前是关帝庙,只有两间屋,一间教员住宿,一间教室。教室里边装着一至四年级,教员就一个,给一年级上完课给二年级上,再给三年级上……他寻思要念书还是得上北京,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学习,学不好才怪!

        从小学后身往南,就进入了六郎庄的地界。

        六郎庄很荒凉,路上没有行人,一只大老鸹落在树枝上,歪着小脑袋斜眼打量着我们。颐和园附近的老鸹很会欺负人,尤其爱欺负小孩。它们有时敢从我手里抢吃的,从后头嗖地低飞过去,不提防把手里的馒头叼走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六郎庄东边的土岗还在,树却没有了。坍塌的老房不少,遍地是断壁残垣,老旧的青砖、讲究的窗棂散落在荒草之中。见有的残墙上还留着用石灰刷的白圈,老多告诉我说那是防狼的,乡下狼多,在墙上画了圈狼远远就躲了。我问狼为什么怕白圈,老多说:“它们以为那是陷阱,怕掉进去出不来。那些狼啊,鬼精鬼精的!”

        让老多这么一说,我心里毛扎扎的,眼睛直往乱树丛、破短墙后头瞄,怕藏着狼。我也才知道,颐和园鸟语花香的墙外头竟然还有狼,这大概就是父亲常说的“一墙两重天”吧。

        老多看我害怕,说:“没啥,狼大白天不敢出来,到底还是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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