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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银幕中未泛出的鲜血

        (上接34版)

        借用安哲的电影

        释放内心的渴望

        在乐器的使用上,双簧管、手风琴、大提琴和钢琴,常常被卡兰卓拿来作为独奏或者重奏,这种对个别乐器的特殊使用极其准确地诠释了电影里的人物和氛围。《永恒与一日》《尤利西斯的凝视》等后期电影,对手风琴功能的开发竟至炉火纯青。没有伴奏的单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孤寂、等待、徘徊、回忆、思念,所有这些羁旅之人离散之人困顿之人的情感皆被手风琴一网打尽。实际上,现代管弦乐队和古代希腊古老乐器的交替使用,在后期的音乐中结合得愈发紧密。Suling苏灵(类似竹笛的管乐器)、Outi乌提(弹拨乐器)、Santouri桑托利(弹拨乐器)和Kanonaki卡诺纳(类似胡琴的弦乐器)等希腊民间乐器早在《特洛伊妇人》之前,就在1995年到1998年的电影音乐中偶然使用过,甚至影响到后期的电影。像《哭泣的草原》里“树”的音乐片段中,乌提的轻快拨奏,偶尔引出几句卡诺纳的幽怨,就连旋律也有相似的特点。只是被插入的手风琴转换成空寂。“迁徙”主题里,卡诺纳的悲声甚至有了离弃的幽怨,一下想到特洛伊妇人泣血般离开家园。古今的时空恍惚,情感的起伏错落,跌宕其间。“祈祷者”的女声几乎是《特洛伊妇人》女声合唱的翻版。同样是女性命运的悲剧,同样的不可逆转,至此,卡兰卓已经用音乐的经纬线,把跨越千年的希腊悲剧与20世纪希腊流亡者半个世纪的离乱连缀成断续的历史画卷。(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电影中女主人公和作曲家同名)从监狱中被释放后,被烽火岁月摧折的青春早已不在,伤心欲绝的艾莲妮仅存一念,希望失散的丈夫尽快归来。团圆的梦破碎于丈夫死前的最后一封家书,信札寄自1945年时的南太平洋战场:“梦见你弯下身来,伸手触碰这片湿漉的草地。当你抬起手时,几颗露珠竟如泪光般地落下……”肝肠寸断。耳畔,丈夫的手风琴声已成遗世绝响。

        说卡兰卓是电影音乐作曲家本无异议,在她自己看来却是一种误解。电影音乐绝非电影的附属品,借用安哲的故事来释放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才是根本。如她所言:“即便没有影像,也不会减弱音乐自身的感人力量。”从形式上说,卡兰卓的所有构思都有完整的结构,主题的呈现与变奏自成一格,又前后勾连,更与影像如影随形。希腊作家尼柯斯·特里安塔菲利德斯评论说:“卡兰卓的音乐呈现出银幕中未泛出的鲜血,她一贯的音乐表现,将深藏于语言中的精神召唤出来。”这血是杜鹃之啼,滴滴点点的悲怀,心心念念的家国,让人物饱满,让热泪滚烫。至此,卡兰卓的音乐已然建立起一个纵向的坐标,这坐标是她自己的时代与遥遥相望的古希腊时代谐振形成。在纵横轴交会的这个“点”上,她确立了自己“当下”的立场。

        随手查了一下字典,卡兰卓的名字eleni在希腊文里意思是“光线”“火把”。就像莫扎特的德文名字“Amadeus”是“天才”一样,也许冥冥之中卡兰卓也被历史赋予了使命,她是希腊文化承传的“光”与“火”,哪怕是幽冥的光和微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