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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劳动中的“共生”有多重要?

        ▌白杏珏

        前不久,互联网业内关于“996”工作制的争论引发了广泛关注。所谓“996”,就是指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一周工作6天的工作制度,盛行于互联网行业,尤其是程序员群体中。在这一问题上,普通职员、团队领导乃至许多知名的企业家都有不同的看法——其中也包括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院长、组织理论界知名学者陈春花教授。

        在“未来企业进化新路径”主题会上,刚刚推出新著《共生:未来企业组织进化路径》的陈春花以一种轻松的方式回应了这个热点问题:“996”争论的背后,是不同代际的人如何看待人生目标的价值观问题。她认为,包括她在内的上世纪50-70年代生人,价值观中最重要的是努力和奋斗,所以很多步入中年的领导人会认为“996”制度没有什么问题。相对应的,85后、90后乃至00后的人,会认为人生更重要的是平衡工作和生活,尤其是更为年轻的00后一代,他们甚至会觉得更重要的是“体验”——“他们可能会体验一下996,发现这不是他想要的之后,就会选择坚决反对。”

        同理,陈春花也发现,这一届坐在课堂上的学生们对金钱也有了全新的认识。二十多年来,她都会询问新生对于“金钱激励”的态度,而最近有个学生给了她前所未闻的答案:“要看发钱给我‘爽不爽’。”换言之,在工作中,金钱回馈本身的重要性开始减弱,这一代年轻人更重视工作价值的体现、在组织中的“存在感”等新型激励方式。无疑,互联网让信息流通更快速更顺畅,也让个体有更多选择与展示的机会,从而深刻影响了人们的观念和目标。

        人们工作态度的变化,自然会引发组织管理思路的变革。组织是“人”的集合,而陈春花写作《共生》的动机,就是阐述“互联网时代需要什么样的组织理论”这一问题。在前言中,陈春花以库恩(Kuhn)的“范式”理论说明了:在这个数字化时代,组织管理者需要新型的概念框架与信念体系。

        在组织理论的发展史上,有过7大流派:1、科学管理;2、人际关系;3、韦伯提出的层级制;4、权利、冲突与决策;5、技术影响论;6、(开放)系统论;7、制度学派。然而,陈春花在走访调研了中国的23家代表性企业后,发现这7种流派都无法解决当今中国企业所遇到的挑战。她认为,在个体价值崛起,组织边界模糊的今天,连接比拥有更重要,协同比分享更有价值。开放边界、共生成长是领先企业的核心特征。因此,“共生”将成为企业组织的进化路径。

        根据陈春花的观察,从组织维度看,互联网时代至少有三个显著的变化:深度关联而又表面无序的市场;核心竞争力无法形成壁垒;无法预知的新挑战。由此,企业应该朝着“共生型组织”方向发展。

        在书中,陈春花尤其强调了“共生信仰”的重要性。如今,技术的飞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传统行业的信念基础,而许多新兴企业更是以“技术创新”作为组织持续力的主要表现。但是,组织最终是“人”的集合体,一个组织的持续力还是要依靠内外兼顾的信任和信仰,这也是“共生型”企业的灵魂。“在技术高速发展的时期,组织的关注点容易集中于外部变化而忽略自我约束”,而这个问题必须要靠信仰体系来解决。

        华为就是成功实践“共生信仰”的一个典型案例。前文论及“996”工作制引发的争议,而实际上,华为员工的工作时间与强度也是有目共睹的“高压”。然而,在这个年轻人普遍重视休息、反对加班的社会,华为员工却相当认可所在企业的奋斗价值观,真正实现了“一孔出力”。这有赖于华为企业文化所产生的观念性力量,内部“软实力”助推华为在全球企业竞争中取得优势。

        陈春花在深入研究华为内部组织后,发现这种文化体系首先基于华为的“基本法”以及其他文件和规范。任正非把军队管理中的“书记式”思想交流沿用到了企业管理之中,并建立了多种有助于上下沟通的制度。其次,华为信仰体系的执行渠道是股权分配带来的功利权力。就股权分配而言,任正非个人占比1.42%,是华为个人第一大股东,其余的98.58%为员工持有。“以奋斗者为本”是华为价值观的一部分,而任正非明确“奋斗”的定义是:“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任何微小活动以及在劳动的准备过程中,为充实提高自己而做的努力。”最后,华为通过保障公平的利益共享的权利,实现了“决不让雷锋吃亏”的准则,甚至让企业外部成员也信任华为的集体信念,自觉约束自己成为执行者。显然,信息、权力与利益的共享,使得严格管理的华为成为了一个“共生型企业”。

        “共生”无疑是一个迷人的概念。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蒲坚认为,从个人、组织乃至人类层面来看,“共生”的出发点都是共享知识,此言不虚。正如《共生》中所引的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名言:“你所采取的观点将深刻影响你所过的生活。”(《共生:未来企业组织进化路径》,陈春花、赵海然著,中信出版集团)

  • 卡希魔多的耳朵

        ▌雨果

        两座钟楼犹如孪生的巨人,那样凶险和骇人,可是人们常常看见他像只壁虎,爬在陡立的钟楼墙壁上,毫不惊惧发抖;在他的手下,钟楼那么温柔,那么容易攀登,真好像被他驯服了。

        卡希魔多生来就是独眼,驼背,跛足。克洛德·弗罗洛以极大的耐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教会他说话。然而,这个可怜的弃婴也是在劫难逃,当了圣母院的敲钟人,十四岁上又得了一种残疾:耳朵鼓膜被钟声震破,从此变为聋子。造化本来为他敞开的通向外界的唯一大门,永远关闭了。从此,这个苦命人的忧郁,也同他的畸形一样,发展到了极致。他一发现自己聋了,就不想惹人耻笑,决意沉默不语,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偶然打破沉默。因此,即使迫不得已要开口说话,他的舌头也变得僵硬,不听使唤了。

        我们如能深入卡希魔多的灵魂,一定会发现那不幸的灵魂处于多么可怜的姿态,发育不良而佝偻枯萎。卡希魔多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灵魂在体内还能盲目地活动。他的头脑是一种奇特的介质,意念通过便完全扭曲变形,散乱无序。由此产生视觉上的种种幻象、判断上的种种悖谬;思想也时而疯狂、时而痴愚,产生种种游移偏执。

        肌体天生残疾,第一个后果就是扰乱了他投向物体的目光。他几乎接收不到视觉的直接反应。外界距他比距我们似乎远得多。第二个结果,就是变得凶狠了。凶狠是因为粗野,粗野又是因为丑陋。他的体力异常发达,这也是他凶狠的一个原因。

        不过,说句公道话,卡希魔多也许并非天生凶狠。他刚踏入人世就受人奚落、厌弃和排斥。他所听到的人话,无非是嘲笑和诅咒。及至长大,他发现周围对他只有仇恨,于是接过这种仇恨情绪,同时也学会了狠毒。他拾起了别人用来伤害他的武器。

        他要把脸转向人是非常勉强的,有他的大教堂就足够了。教堂里布满大理石雕像,尽是国王、圣徒、主教,他们不会冲他发笑,只是向他投去平静而和善的目光。其他雕像虽为妖魔鬼怪,但是对他绝无仇恨;他们之间何其相似,是不会仇视的,倒是要嘲笑其他所有人。圣徒是他的朋友,为他祈福;魔鬼也是他的朋友,终日庇护他。因此,他时常久久地向雕像倾诉衷肠,有时一连几个钟头,蹲在一尊雕像前,一有人来就急忙逃走,就像情人正唱小夜曲时被人撞见一样。

        对卡希魔多来说,大教堂是全宇宙。在这慈母般的建筑物中,他首先喜爱的还是钟,对钟说话,也懂得钟的语言。这些钟声是他唯一还能听得见的。名叫玛丽的大钟,是他的掌上明珠。她独自在南钟楼里,旁边有一口个头儿小点儿的钟,那是她妹妹雅克琳。北钟楼里有六口钟,中轴尖塔住着六口钟以及从圣周四晚饭后到复活节的头天早晨才敲响的一口木钟。卡希魔多在后宫豢养的,总共十五口爱钟。(4)

  • 江北

        ▌阿耐

        石天冬这下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刚刚苏明玉无视他的殷勤,人家一叱咤风云的大女子,怎么看得上跟他这样一个小饭店老板做朋友啊。她不过是喜欢到他的小店喝口汤,饱个肚,他以为来多了便是朋友,还真有点儿想入非非。而且,他居然还以为她婉约娇柔呢,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娇柔?

        但石天冬很想推翻常识。他脑子里的苏明玉是那个孤独清冷独自对着墙壁吃饭的瘦弱女子。她的肩膀窄狭,她的纤腰不盈一握,她细长脖子上顶着的短发脑袋并不硕大,而那小小脸上,有闪亮的大眼,她总是以微笑说明她想说的事。石天冬想象不出苏明玉如何运筹帷幄,那么纤弱的一个人,怎么挑起如此沉重的担子?难怪如此消瘦,她肯定在超负荷运转。难怪她永远是行色匆匆,比如今晚,肯定又是忙到废寝忘食,这么晚才来吃饭吧。

        可怜的人。都不知道生活。

        石天冬心中差点儿被吓退的怜惜卷土重来。瞥一眼给他提供照明的灯火辉煌的五星级饭店——那家明成与朱丽最喜欢过来吃西餐的五星级饭店——吹着口哨走了。口哨的调子是《桑塔露琪亚》。

        宾馆一个按摩房的包厢里,轻轻回旋的背景音乐也是《桑塔露琪亚》。床上俯躺着两个男子,因为俯躺,肥凸的肚子被挤向两边,软软地摊在床上,肥而且白。从上面看去,这两人似乎虎背熊腰。其中一个挥手让已经做好服务的闲杂人等出去,对着另一个闭目养神的轻道:“蒙总,您今天让我来,是为南北销售公司的事吧?”

        另一个正是明玉社会学的启蒙老师,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老蒙。他闻言并没有睁开眼睛,只简单吐出几个字:“你说说。”

        那人小心翼翼地研究了一下蒙总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山水,心中有点儿没底,但还是不得不说,因为他面对的是蒙总:“鉴于公司内部不断有传闻,说江南江北两大销售总经理可能被人挖角,然后与我们集团对立,我想到,我们集团公司对销售的依赖非常之大,这点蒙总应该最清楚,当初您拉大部分销售人员从旧集团出来开创新事业,失去强有力销售人员的旧集团从此一蹶不振,这是前车之鉴。所以我就此问题小小做了调查。”

        蒙总依旧闭着眼睛,但用一声“唔”,表明他正听着。

        那人才继续道:“经了解,挖江北与挖江南的不是同一家,挖江北的集团公司是女性当家,挖人的目的公私两便,但因为行业相异,不会成为公司未来的竞争对手。江北与对方女性当家最近频频接触,也可说成是出双入对。”

        蒙总的一声“唔”尾音吊了上去,忽然“嘿”的一笑:“招赘啊。那得先问问我。继续。”(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