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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京鼓曲“四块玉”

        崔 琦

        赵玉明、马玉萍、种玉杰、王玉兰四人,是饮誉京津乃至全国的知名曲艺家,他们分别从事单弦、河南坠子、京韵大鼓和梅花大鼓演唱,虽然专工不同,但由于四人名字中都有一个“玉”字,曲艺迷称他们为北京鼓曲“四块玉”。

        若按年龄排序,得先说年届九旬的单弦表演艺术家赵玉明先生。

        赵玉明自幼随父亲赵松山学唱京韵、梅花大鼓,十岁就和父亲走街串巷以卖艺为生,后拜“谭派”单弦创始人谭凤元为师,改唱单弦。1953年,二十四岁的赵玉明加入中央广播说唱团(今中国广播艺术团),这个团当年有侯宝林、孙书筠、刘宝瑞、马增芬这“四大金刚”,是全国最负盛名的说唱艺术团。借助广播,赵玉明和同在一个团的单弦名家马增蕙很快名扬全国。上世纪五十年代,赵玉明和马增蕙大胆创新,向上海的评弹名家学习,他们分别学弹琵琶和三弦(自弹自唱是弹词演唱的必备条件),用普通话演唱南方的评弹。1959年,赵玉明和马增蕙第一次把评弹《宝玉探病》搬上舞台,陈云同志听后说:“这两个青年演员,把南方的曲种移植到北方来,你们这是南曲北唱啊!”

        1984年2月2日,陈云同志邀请侯宝林、骆玉笙、高元筠、袁阔成、刘兰芳、赵玉明、马增蕙等人到中南海,与大家共度新春佳节,他再次勉励大家:“曲艺要‘出人出书走正路’。”这次会见时的场景,赵玉明一直铭记于心。

        几年前,赵玉明荣获“中国金唱片奖”,前不久她又获得了中国文联“终身成就艺术家”称号。如今九十岁高龄的赵先生耳聪目明,经常去授课、讲学,参加各种社会活动。为庆祝赵先生获奖,去年岁末,民族宫大剧院举办了京津冀名家荟萃曲艺专场,这位“曲坛常青树”还和女儿、外孙女一起登台演唱。

        提起马玉萍,人们立刻会想到她的成名唱段《十个鸡子儿》,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由李增瑞创作、刘永宁谱曲的一段河南坠子,经马玉萍演唱后红遍全国。

        其实,马玉萍成名比这要早得多。当年北京曲艺团的姚俊英和马玉萍对唱河南坠子,堪称绝配,两人技艺娴熟、配合默契,是一对难得的“黄金搭档”。1962年11月1日,我空军某部在华东地区成功击落美制U-2型无人侦察机,全国人民欢欣鼓舞,事隔三天,“姚马”二位就在前门小剧场返场时,演唱了以“打U-2”为题材的小段儿,引起强烈反响。

        马玉萍的保留曲目是《借髢髢》,这是一段河南坠子传统唱段,原来唱词很长,出于演出需要,马玉萍对这个段子进行了大胆删减,保留风趣、幽默的精华部分。十分钟的唱段,在她老伴、琴师李云祥的精彩配合下,观众笑声不断。

        1999年和2001年,北京曲艺团两次应邀去台湾演出,由于马玉萍演唱的《借髢髢》太出彩儿了,以至于第二次访台时,主办者不让换节目,说上一次没听够,很多观众在买票时就强烈要求马玉萍唱《借髢髢》!当地报纸评价马玉萍是“60岁的身材,40岁的长相,30岁的嗓音”。

        河南坠子虽为地方曲艺,却是受众面相当广泛的大曲种。在马玉萍之前,已经有乔清秀、程玉兰、董桂枝、郭文秋等名家各领风骚。马玉萍在学艺过程中,博采众家之长,形成了“北京字儿、河南味儿”的“京口坠子”,演唱风格“甘、甜、脆、美、俏”。可以说,马玉萍是“京坠子”的创始人,或可直接称其作品为“马派坠子”。

        种玉杰是良小楼、孙书筠两位艺术大师培养出来的中年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2001年即以一曲《千秋业》荣获中国曲艺“牡丹奖”。2001年和2009年,种玉杰两次举办个人鼓曲专场演唱会,均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国第一男京韵”的誉称因此不胫而走。

        种玉杰是一位一丝不苟的鼓曲演员,每拿到一个段子,他总先做案头工作,对词曲中每个字、每小节的音符都“心领神会”后方才开始排练,这样的节目拿到舞台上,自然是既叫好又叫座。

        1983年,在排练传统曲目《坐楼杀惜》时,种玉杰对唱腔的运用、人物的塑造以及作品内容的理解都有了质的变化。为更好地把握宋江、阎婆惜这两个反差很大的人物形象,种玉杰特意去观摩了当时正在北京演出的上海京剧院童芷苓的表演,从京剧名家的一招一式及声腔念白中得到启发,使自己的京韵大鼓从唱腔到表演上都有了很大提高。

        今年二月,种玉杰退休了,虽已年届花甲,仍年富力强,唯一的变化是比原来多了几分成熟和老到。现在,身为中国曲协副主席的种玉杰退而不休,时常到前门参加“杨菲青春鼓曲社”的演出,喜爱鼓曲的朋友,可前往一饱耳福。

        王玉兰1972年考入北京市艺术学校,和种玉杰是同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曲艺团,受到良小楼、韩德福、尹福来、曹宝禄等多位前辈名家的指导,还曾专程赴天津向骆玉笙(小彩舞)求教。几年时间里,她先后掌握了京韵大鼓、梅花大鼓、单弦的演唱技巧,后专工梅花大鼓并拜在著名曲艺家白奉霖先生门下深造。

        1986年,姜昆组织成立了“民俗艺社”,王玉兰在老先生的指导下,把“含灯大鼓”这一失传多年的曲艺绝活重新搬上舞台;1995年,王玉兰参加第二届中国曲艺节,演唱京韵大鼓《天桥咏叹调》,荣获中国曲艺“牡丹奖”;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前,天安门广场东侧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牌,为此我创作了梅花大鼓《读秒盼回归》(见1999年12月19日《北京晚报》),经王玉兰演唱后,由于应时新颖,反响热烈;2004年,“梅花才女——王玉兰个人鼓曲演唱会”在长安大戏院成功举办,颇受好评。

        值得一提的是,王玉兰曾和种玉杰搭档,继承了北京曲艺团曹宝禄和刘淑慧两位老先生的男女对唱的传统节目,先后演唱过双唱京韵大鼓《闹江州》、双唱梅花大鼓《湘子上寿》等,可惜这种形式他们两人也已多年不唱了。希望这种高艺术水准的好节目能够后继有人,千万别失传。

  • 简淡有味

        庞立群

        明代文人李流芳的诗文小品清新简淡,有嚼头。比如他写大运河畔的横塘:“去胥门九里,有村曰横塘。山夷水旷,溪桥映带村落间,颇不乏致。予每过此,觉城市渐远,湖山可亲……”城市化进程中,旧时江南水乡的景致早已不在,但李流芳笔下的横塘依然恬静疏旷,每每读来,画面犹存,顿生闲适之意。

        简淡,即简约、平淡之意。与李流芳大致同处一个时代的书画家董其昌,笔致中和简淡,创造性地把禅宗思想运用到艺术创作中,其作品简淡、质朴,却蕴含无穷意趣,余韵袅袅。

        书画同源,文亦如此。在张恨水看来,散文创作要做到取径“冲淡”:“冲淡写不好,是一盆冷水,教人尝不出滋味。”所谓的“冲淡”,即从容简淡,自然而不落痕迹,要在文字外流淌着一种美丽。

        在梁实秋的“雅舍”中,我也一样读到了简淡。中山大学的平山堂是梁实秋离开大陆前的最后寄居地,“雅舍虽简陋,但为我所有,我有一几一椅一榻,酣睡写读,均已有着,我亦不复他求……”彼时的梁实秋,无疑从追求外界事业的成功转到追求内心世界的简淡与富足,常人忽略的清苦生活之境,却被他一样咏颂。

        在《槐园梦忆》中,梁氏同样用简淡的笔致深切悼念亡妻程季淑,“俯视近处则公路蜿蜒,车如流水,季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长眠千古……我要先把鲜花插好,然后灌满了清水;然后低声的呼唤她几声,我不敢高声喊叫,无此需要,并且也怕惊了她……”行文简淡、凝练,笔底的波涛却是汹涌而来。

        少年的绮丽、青年的豪放、中年的简淡、老年的致远,是人生历程的真实写照,大抵也是生活的真意。

        同事马哥最近奉命前往浙东小城奉化工作。马哥这个东北大汉的生活方式很简淡,爱穿圆领衫,身着一条洗得发白的休闲裤,在写字楼里进进出出。早年的职场生涯中,马哥辗转南北,青岛、沈阳、深圳、上海等地皆有其疾步人生的痕迹。马哥说:“久居都市,繁华与喧哗已是日趋厌烦。这次有机会做一回奉化人,想在项目附近的村子里租个房子,有乡野生活的妙趣。”常人租房多半会选在生活便捷的热闹之地,但马哥却钟情清幽偏远之所。费了一番周折,他总算觅到一处颇得其心的“傍山居”,虽是空中楼阁,设施简配,门前也无一片清毡,但倚窗可见山,推窗可邀月,不出屋门即可感受小城的山水之美。

        简淡有味。我想若干年后,马哥的“傍山居”必将成为他回望岁月的一个记忆坐标,在那里曾与谁同坐对饮,又曾与谁一起围炉清叙……

  • 这样一个聚会

        吴 霜

        每年元宵节前后,来自北京各个角落的一群人都会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相聚。十年了,年年如此。

        来这里聚会的人都有着不凡的经历,尤其是他们的父母,名声显赫,成就辉煌,是中国现代文学艺术界的翘楚。走在路上,或许你无法获知这些衣着无华、行色匆匆的人是何方人士,但在仔细观察之下,也会体察到他们身上流露出的某种独特而沉稳的气质。

        这气质是家庭教养所赋予的,从幼年起便深受熏陶。伴随成长,经历过许多跌宕风雨、辗转坎坷;暴风骤雨过后,生活依然山明水秀、月朗风清。想想如今六七十岁的人,哪个不是经历过蹉跎岁月的?这些经历本身就是宝藏,能够传给他们的子孙,而那份气质,也随之延续下去。

        今年元宵节之后,又到了我们的聚会时刻。许多人提前几个月就在问今年的聚会是哪天?几点开始?需要准备些什么?聚会的主要召集人是七十七岁的王渭先生,千万别以为他是个多老的老人了,他比许多年轻人都精神。王渭先生的父亲是老诗人王亚平,北京市文艺处(北京市文化局前身)的处长。那时候,我母亲新凤霞工作的中国评剧院就是在他领导之下的重要文艺院团,记得妈妈生前回忆旧时事,多次提到王亚平先生是位受人尊敬的好领导。

        每次聚会时,表演的节目都不少,每年也都有一些新来的朋友,他们会自我介绍,说一说自己的前辈是谁。比如前年有两位新人参加聚会,一位是王小康,他外公是中国电影界的老前辈,著名导演史东山,电影《八千里路云和月》就是史东山先生的大作。王小康也是学电影的,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论起来,他和我都是同一年去美国学习的,共同话题不少,很快就聊到了一起。还有一位是陈钢,他的外祖母是大名鼎鼎的冰心先生,而他妈妈是著名的英语教授吴青。陈钢在美国留学多年,是个很有天分的优秀摄影师。现在他们两人都成了我的好朋友。

        我们的聚会有个名称,叫“老文学艺术家后代联谊会”。当年王渭先生找到我们几个人时说:“北京的老文艺家这么多,虽说许多老辈人都已作古,但是后代们枝繁叶茂,我们应当多联系才对。每年春天,咱们应该聚一聚。”联谊会就这样办起来了。

        记得十年前的第一次聚会,北京现代文学馆三楼的会议室里,三十多人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边,相识、聊天,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瞬间变得熟悉起来。大家发现自己的父母之间大多是老友,很多还曾共同患难、历尽艰险。杨沫的儿子,郭小川的儿子和女儿,魏巍的女儿和儿媳,姚雪垠的儿子,萧军的儿子和女儿,骆宾基的女儿,荒芜的女儿,冯亦代的儿子,萧三的儿子,杨宪益的外甥女……许多年后,这些后代又聚在了一起。

        今年的聚会上,我印象最深的是王渭先生带来的男声四重唱,那是我要求他表演的节目。在先前的预备会上我跟他说:“今年聚会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下你们的老年四重唱啊?”他笑着回答:“我们四个人的年纪都那么大了,唱歌是开心过晚年的意思,不能在这么多专业人士面前现眼啊,别逗了。”我说:“看的就是你们白发苍苍、神采奕奕的面貌,咱们这是老友后代的欢聚,不要专业的,就要你们唱!”

        由于是聚会的第十年,来的人比往年都多,许多人站在大椅子后面,大家欢声笑语不断,表演者有的朗诵诗作,有的唱歌。不出所料,男声四重唱受到大家的一致赞扬。在他们演唱老苏联歌曲时,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凝神静听。那声音把大家带到了许多年前,当年的生活,当年的岁月,令人回味无穷。因为过往,永远是人们心中那块只属于自己的甜蜜园地,它就像陈年的酒,瓶盖略开,香气四溢。

        我很得意,对王渭先生说:“看,我这节目选对了吧?”他说:“哎呦,太对了!我们得回去多练它几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