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蒙古北境纪行

        上接34版

        山谷里的笑声

        我正想着这些,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跑出去一看,好几个男人骑着驯鹿回来了,后面跟着的驯鹿驮着砍成段的树干。这个山谷铺满灌木和青草,中间一条清澈的河缓缓流淌,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美得像画。可惜“画”上没有树,牧人们只能去很远的地方砍柴,往返需要10个小时。原来我刚才在撮罗子里看到的那个小鞍子,不是孩子用的,而是驯鹿用的。

        大家帮着男人们把树干卸下码好。有人用电锯把它们锯成小段,叶塞尼亚的儿子们抡着斧头把木段劈成柴火。拴在附近晒太阳的驯鹿和劳苦功高的同伴一起,开心地跑到河边去吃草喝水。它们的脖子被两两拴在一起,难道夫妻俩还得一起共进晚餐?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把跑得快的和跑得慢的拴在一起,它们互相牵制,不用看管也不会跑丢。

        我们抱了些木头回来,生起炉火刚要煮挂面,外面传来音乐声。什么情况?我们又跑了出去,其实只是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在清理驯鹿粪球。旁边,一个汽车上拆下来的音响播着悦耳的曲子。我们跑去帮忙,不久又有几个游客加入进来。大家清理完粪球,驯鹿也吃饱喝足回来了。女人给几只鹿妈妈挤了奶,但留下不少给鹿宝宝喝。有个男人捧来个盐袋子,大家一人一把地拿来喂驯鹿。它们很喜欢,吃完许久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驯鹿特别温顺,不踢人、不咬人,样子唬人的鹿角,其实很钝,摸上去还滑滑的、绒绒的。

        在内蒙古生活多年,我知道牛粪羊粪都能当柴烧,驯鹿的粪球应该也可以。但一路走来,虽然牛羊粪遍地,虽然林木渐疏,人们仍旧只烧木柴,而且是直接砍下的粗树干,而非捡来的枯树枝。砍倒一棵树只要几十分钟,但在如此酷寒的地方,再长成这样一棵却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为了节约木柴,而且我们以为撮罗子比较保暖,睡觉时没添柴火。结果后半夜我被冻醒,裹上羽绒服都没用,只得摸出大雨衣盖在睡袋上。这一带年平均温度低于冰点,最低温更达到零下50多度,七月盛夏尚且如此寒冷,真不知,那些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漫漫冬夜,他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虽然生计艰难,前景堪忧,驯鹿牧人的日子仍旧一天天地过着,而且还能把艰苦单调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连孩子们到河边打水,都像是快乐的游戏。小家伙们抱着各式各样的、少了盖子或断了提手的塑料桶往回走时,脸上挂满能为大人做点事情的开心与自豪!忙碌完毕,几个孩子趴在地上,学着马的样子互相顶起牛,或者转过身来“尥蹶子”……

        这里的孩子都不认生,喜欢找我们玩。一个男孩看我在写日记,就要过笔,在本子上认真地画起来,太阳,云朵,尖顶的撮罗子,圆顶的蒙古包,鲜花,小河,最后画上一只低头饮水的驯鹿。

        画完了,我拿出一块小点心给他。他开心地吃起来。帆布做的门敞开着,外面的小孩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来,转眼我一大袋子的小点心全送了出去。

        我们还幸运地赶上一场聚会,庆祝一个16岁的女孩获得了好几枚体育比赛的奖牌。

        那个撮罗子里坐满了人。女孩把奖牌泡在一个装满奶的木碗里,端给每个人。人们先祝福一句才象征性地抿一小口。尝完奶收起奖牌,女孩又给每个人都端来一小碗蒙古奶茶。接着,她捧来一个盛着带骨熟肉的小盆,上面插着把小刀。有人切下小小一条尝尝,更多人只是轻轻摆摆手就过去了。最后,一个中年妇女端来一大盆油晃晃的肉丁炒饭,女孩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

        旁边的撮罗子里也很热闹,有人在给孩子们——包括同来的贝利贡——发零食。抱着膨化食品出来的小家伙们个个眉开眼笑,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吃起来。

        那一天的重头戏是娱乐活动和体育比赛。两个撮罗子之间拉起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各种奖品,洗衣粉、本子、零食……大家逐个蒙上眼睛、拿着剪子走过去剪,剪中(至少是扎中)哪样就能拿走哪样。大家像孩子似的排起长队,男人也都跃跃欲试,他们的目标都是那瓶伏特加。同来的巴吉左一下右一下就是剪不到,看着我们都心急。好在他在之后的摔跤比赛中得了第一,还兴奋地在地上写了个数字给我们看,估计是获奖数额。不过他为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裤子撕破了!叶塞尼亚赶紧翻出丈夫的一条裤子送给他。

        最吸引人的还是骑驯鹿比赛。驯鹿以湿地里的苔藓为食,进化出肥大的脚掌,踩在沼泽里不会陷下去。孩子们先骑着驯鹿走到河对面,之后一声哨响,他们吆喝着奋力往回骑。只是不知为什么队伍跑着跑着就偏了,两个男人拉着冲刺绳在这边守着,见孩子们骑着驯鹿向那边冲,赶紧撒腿狂奔而去。他们可没有宽大的蹄子,瘦的那位踉跄几回才跳过湿地,胖的那位干脆一脚陷了进去,不过他爬出来继续跑,笑得比看客还开心。

        那天傍晚还有排球比赛。其实他们有空就去打球,只是这次很正式,有个女孩拿着纸笔认真地记着比分。参赛队员却很混乱,男女不限,老少皆宜,还有几个游客外援。

        虽然路途遥远而艰险,不辞劳苦来到这里的人依旧很多,但我没有遇到一个同胞。最后一天,来了两个小旅游团,里面有一个东方女孩。我赶忙去问,原来是个生长在美国、中文都说不利落的华裔,看来我仍是这里唯一的中国人。(34-35版图片 孙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