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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常书鸿的敦煌不是梦

        ▌ 吴霖

        问:“您近来梦见过敦煌吗?”

        答:“没有!”

        在北京木樨地一幢高高的大楼里,问在敦煌工作了40年,而离开那儿迁至北京也已10年的常书鸿先生。未想,答案是如此坚决。在今天,常氏的名字,是和敦煌血肉相连的,你根本无法将两者分开。当常先生骑着骆驼奔向沙漠中的敦煌,他便与那片土地融为了一体。甚至,作为一名留法归来、学有所成的西画家,从那时起,他的画作明显减少。他把他全部的智慧和时间都奉献给了敦煌,那儿也使他的名字既“敦”又“煌”了起来。这或许并非他的初愿,但却是一种因果必然。以至,当他一岁多的小孙子与邻家的孩子同时从二层楼的高处跌下,常家孙子竟安然无恙,甚至连外伤都没有,而邻家孩子却不幸死去时,别人就感叹常先生保护千佛洞的功德无量,终得善报。常先生并不信命,但此说却确乎表达了善良的人们对他的一种崇敬。

        常先生自幼爱画,为求美术真谛,他远赴法国。他的刻苦和才华,使他在巴黎油画界初露锋芒,而他也沉醉在学虎像虎的成功喜悦中。直到有一天,他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上,偶然发现了一部《敦煌石窟图录》。当时的他,震惊无比。后来,他说:“我是一个倾倒在西洋文化,而且曾非常有自豪感地以蒙巴那斯的画家自居,言必称希腊罗马。现在面对祖国如此悠久灿烂的文化历史,真是惭愧之极,不知如何忏悔才是!”他的唯一想法是:回祖国,我要去敦煌!

        可那时的敦煌,艰苦岂能以数言概之。当常先生到达敦煌不久,张大千先生在完成了考察临摹后,握着常氏手云:“我要走了,你还要在这里继续研究和保管下去,这是一个‘无期徒刑’呵。”常先生闻此语,顿感万分悲壮。大千先生临别还交给常氏一卷东西,嘱等他走后方可打开。大千先生走后,常先生好奇地打开此卷,原来是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有在敦煌某处沟中长有野生蘑菇等等。在蔬菜价可抵金的沙漠中,这张地图或可价值连城了。后来,常先生按图索骥,果然采到了一大脸盆的蘑菇,这在当时,绝对是至尊的美味。

        现在,常先生也年迈体衰,很难再做细致入微的案头工作了,但是,他却能时而挥毫作画。或用他所熟稔的油画笔,画友人送他的野花;或用毛笔,画写意小品,画得最多的,就是蘑菇。常先生曾有诗云:“敦煌苦,孤灯夜读草蘑菇;人间乐,西出阳关故人多。”

        日本著名学者池田大作先生曾数次来中国,并与常先生进行了多次深入交谈。两人共同完成了《敦煌的光彩——池田大作与常书鸿对谈录》一书。池田先生尊敬地称常氏为“敦煌保护神”,并如此诗意地评价常氏:“在他走过的岁月里,历史在闪光,美丽的人生在闪光。”

        池田大作先生与常书鸿先生有过一段精彩的对话:

        池田问:“如果您能转世,您将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常答:“我不是佛教徒,不相信转世。假如真能转世,我还做常书鸿,还去敦煌!”

        常先生的家中,门楣上悬着一排风铃,穿堂入户的风一吹来,悦耳的铃声便叮当叮当地响。常先生休息的“宝座”,就在这风铃下,倘若小憩,那风铃声,便会远远地入耳,像古寺高檐下的风铎,又像沙漠戈壁中的驼铃……然而,常先生的敦煌却不是梦,常先生的梦中无敦煌。这实在是因为,敦煌原本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抑或全部。

        常先生说他还会去敦煌,不管路有多远。那里,有他的另一个家。他居住了多年的破屋荒园仍在,他当年手植的树,已高过屋脊,健康地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家的老保姆仍守护在那儿,等待着主人的归去……

        北京的家中,壁上挂着飞天画。这是常夫人李承仙为贺常先生诞辰而画的作品。在每一寸的空间上,填满了来访者的签名,乍一看去,宛若飞天撒出的花朵……(下转3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