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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中世纪的黑暗与脆弱

泄私恨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5月24日        版次: 40     作者:

    ▌雨果

    大家都普遍憎恨卡希魔多,围观的人中,无不有理由或自认为有理由怨恨圣母院这个坏驼子,看见他被押上刑台,无不拍手称快。

    因此,泄了“公愤”,便开始泄私恨了。在这里也像在司法宫大堂里一样,发作最凶的是妇女。她们人人对他都怀恨在心,有的恨他狡猾,有的恨他丑陋。恨他丑陋的女人气势汹汹,尤为激烈。各种花样的辱骂如倾盆大雨,嘘声、诅咒和嘲笑声四起,不时还投来石块。

    卡希魔多耳朵虽聋,但是独眼却看得清:众人怒火发于言辞,也同样明显地怒形于色。况且,石块砸过来,也说明了哄笑的原因。刚才在行刑吏的皮鞭下,他挺住了,现在他就渐渐失去耐心,沉不住气了,如同阿斯图里亚斯的公牛,并不在乎斗牛士的攻击,而受到群犬的围攻就要暴跳如雷。

    卡希魔多在绳索中拼命挣扎躁动,震得轮盘的木板咯咯直响,众人见了他那副样子,笑骂和嘘声更是变本加厉。这不幸的人只好老实不动弹了。不过,他的胸膛还时而鼓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叹息。他的脸上毫无羞愧之色。他距离社会生活太远,太接近自然状态,不知何为羞耻,何况,身体畸形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还能有耻辱的感受吗?不过,在这张丑陋的脸上,愤怒、仇恨、绝望逐渐凝聚成乌云,越来越阴暗,所负荷的雷电也越来越多,在这巨人的独眼里射出千万道闪电。

    这工夫,一名教士骑骡子从人群走过来,可怜的犯人远远望见骡子和教士,转怒为喜,原来抽搐变形的面孔泛起一丝微笑。这笑容充满难以描摹的温和、善良和深情,而且随着教士越走越近,也越来越焕发神采,仿佛受苦受难的人恭迎一位救星。然而,骑骡子的教士走近了耻辱柱,认出受刑者是什么人,就把头一低,突然掉头往回走,双脚催动骡子疾驰,好像要摆脱令他难堪的要求,不愿意让那家伙认出来。那个教士正是主教代理堂·克洛德·弗罗洛。

    卡希魔多的额头上,乌云重又密聚,更加阴暗了。那丝微笑变为气馁、极度悲伤的苦笑。

    时间慢慢过去,他受刑至少有一个半小时了,受尽了伤痛和嘲笑的折磨,差点儿被人用石块砸死,在倍加绝望之下,他突然再次挣扎,还打破一直沉默,叫了一声:“喝水!”这嘶哑愤怒的吼声像动物的咆哮。

    这声凄惨的呼叫,非但没有引起同情,反而给“梯子”周围的巴黎善良百姓增添了笑料。应当指出,这些人作为群体而言,其残忍和昏庸的程度也十分可怕。此刻他的脸涨得紫红,汗流满面,眼神狂乱,因激怒和煎熬而口吐白沫,舌头也耷拉出一半,这种可笑的丑态难以引起同情,倒是更加惹人讨厌。刑台阶梯周围弥漫的气氛,哪个好心的人要送杯水喝,也会望而却步。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