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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大合唱》创作之路寻访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5月30日        版次: 35     作者:

    年轻时的光未然

    (上接34版)

    四 作品遭际

    冼星海先生除了这部作品,还写过《生产大合唱》,光未然先生也写过《三门峡大合唱》,都没有流传下来,却可以帮助人们,从侧面理解《黄河大合唱》。这三部作品,都有特定的时事背景。但《黄河大合唱》,是以民族史诗的形式,表现人类反法西斯的共同诉求和坚强意志,便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时事。《黄河大合唱》问世后的遭遇,很有戏剧性。歌谱是怎样带出延安的,就有不同的说法。由于整部作品中,惟有《保卫黄河》唱起来最带劲,便很快流传开来。起初在国共两边军队里唱,几乎成为军歌,继而各自所辖地区的民众也开始唱。大部分人都是先知道这首歌,后来才知道有一部大合唱。

    上世纪五十年代,是《黄河大合唱》最红火的时期。不仅专业团体必唱,群众歌咏活动也少不了,特别是《保卫黄河》。在东方阵营,每逢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日,节目上半场,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下半场便是《黄河大合唱》。《第七交响曲》是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在枪炮呼啸声中创作出来的。当时列宁格勒已被炸成废墟,四十三万人在围困中饿死,葬身战火的更多。绝境中,指挥家伊利亚斯伯格,在仅剩十五人的列宁格勒广播乐团基础上,想尽办法征集人手,排演了这部作品,用大喇叭向全城播放,堪称“战斗的民族”最美丽的时刻。

    《黄河大合唱》也一样,当“过日子”的中华民族,受到野蛮侵略,也照样会成为“战斗的民族”,焕发出异乎寻常的美丽。一九四九年,在联合国成立大会上,美国著名歌唱家罗伯逊,演唱了英文版的《黄河颂》。日本也有一些团体,相继将日文版《黄河大合唱》,录制成唱盘、胶带、钢丝等,寄赠光未然先生。毫无疑问,反对法西斯、维护世界和平,是绝大多数人的基本立场。

    “文革”中作品曾被禁演,唯一传唱的《保卫黄河》,歌词也被修改。一九七五年,邓小平复出期间,有人提议,按原样演唱《黄河大合唱》。身为抗战中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宿将,对这部作品自是有感情的。经请示最高领袖,终获同意。然而,随着他再度失势,这部作品也被按下。直到粉碎“四人帮”,《黄河大合唱》才得以正常公演。

    那段日子,《黄河大合唱》一连演了十几场,由光未然先生亲自朗诵第三乐章——《黄河之水天上来》。首都体育馆外的大灯,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音乐震耳欲聋。明知不会有人退票,许多人仍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等。一方面说明,这部“老”作品很受欢迎。同时也说明,其他文艺演出太少了,毕竟刚刚解禁。

    五 造就传奇

    渡过圪针滩那一天,恰巧是光未然先生二十五岁生日。他们那代人,无论文艺还是学术,大都二三十岁就写出一生的扛鼎之作。并在整体上形成一个高地。其生成机制,无非以经典诗文启蒙,而后不间断地砥砺精进,较早地完成语言、情致和格局的训练。后世欠缺的,主要是这份以经典“洗髓”的“童子功”。

    时事的推助也是重要因素。旧文化解体,新文化草创,加上强敌入侵、民族危亡。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什么是应时之举,什么是面向世界和未来的基本架构,都不得不通盘考量。所有的“是什么”,均须追究“为什么”。思想是自由的、彻底的,也是独立担当的,那注定是一个出史诗的年代。

    冼星海谱写《黄河大合唱》,除了与光未然先生在气质、才能和史诗情怀上,存在难得的契合,也与他所在的环境,存在隐秘的契合。陕北音调,给世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唢呐和腰鼓。信天游之于唢呐,只是“换了一副嗓子”。如果见识过当地的自然景观,就会明白,它们在民众精神生活中占据的地位。严肃的演奏家,端起唢呐,涌上身心的“基调”,并非热闹,而是空寂和苍凉,那便是“塬”的整体意象。摇曳着优美曲线伸向天边的黄河,勾画出它的旋律。那也并非悠扬,而是大悲和大喜归于一处的“极乐”。生死嫁娶,领衔的都是它。从《黄河颂》和《黄河怨》中,难道不可以听出,那份“叫天”式的倾诉吗?浩大的腰鼓阵,则像是壶口瀑布的人间“镜像”,一场宣泄原始生命力的竞赛。如果不把那只鼓系在腰上,加入方阵试一试,很难体会人这种动物,怎样将狂野的天性发挥到极致。与唢呐的单旋律相比,腰鼓阵天然是“多声部”的。《黄河船夫曲》、《保卫黄河》、《怒吼吧,黄河》的背后,潜藏着同样的音乐原型。

    中国老话讲,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黄河大合唱》不仅占尽机缘,而且近乎传奇。(34版至35版历史图片均来自www.yellowrivercantat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