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汉白玉孕育了石窝村

        上接34版

        历史遗迹难寻觅

        辽金以后,由于大石窝汉白玉大量用于皇家建筑,不再由僧人主持开采,而是直接由朝廷控制。官府在石窝村设立监督衙门,监督官员往来于衙门与采石工地之间,管理与采石有关的一切事务。明朝永乐年间和正统元年,就有朝廷官员先后奉明成祖和明英宗之命到石窝村督采石料,所采十三陵碑、象、驼、马等石料历时三年才完工。民国时期的《房山县志》还记载了清代修建紫禁城宫殿,派官员督办采石的情况:“清嘉庆六年修复殿工,命侍郎张舜臣、主事李健于大石窝采石。”

        当年的石窝村,东西景观大不相同。西边高墙深院,戒备森严,是囚禁犯人的监狱。所谓犯人,就是那些消极怠工或不服从管理的工匠。东边却是店铺林立,一派繁华景象,所以人们把石窝村东口称作东店,那里曾是白带山一带的商品集散地。

        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汉白玉开采是在明清时期,成千上万的工匠驻扎在几个营地,以旗语为号令,统一指挥。石窝村西北的青石山就是当年的旗杆山,升旗出营上工,落旗收工回营。石料开采技术性强,难度大。优质汉白玉藏在50米深的地下,厚度一般为0.9米到1.5米,在当时技术条件落后的情况下,仅凭人力用锤子沿石弦破开重达数吨甚至数百吨的汉白玉,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将采到的巨大石料运往50公里以外的京城,甚至更远的十三陵,以及清东陵、西陵,又是一大难题。聪明的石窝人发明了一种旱冰船和链车,使这种运输成为可能。他们每隔一里地凿一眼井,到了寒冬时节,取井水泼地,井水结冰后,再将巨石放置在被称为旱冰船的特制木架上,然后像纤夫拉纤那样以人力拖拉。据说,当年用这种方法将一块长3丈、宽1丈、厚5尺的汉白玉从石窝村运达京城,调用民夫2万人,耗时28天,花费白银11万两。

        据考证,当年从石窝村运入京城的汉白玉毛坯料最重的一块达300余吨,这块石料是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运抵京城的,经过雕饰后用在了紫禁城宫殿上。清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重修紫禁城宫殿时,拭去原有纹饰重新雕镂,用于宫殿御路的云龙石阶,这就是著名的保和殿大龙石,又称保和殿大石雕。保和殿大石雕是故宫最大的一件石雕,重新雕饰后,长16.57米、宽3.07米、厚1.7米,重约200吨,镶嵌在保和殿后的御路上,浮雕九条腾飞的巨龙,出没于流云之间,下面为海水江崖,四周雕刻着卷草纹图案,构图严谨,气势磅礴。

        当我提出看看村里的历史遗迹时,讲解员浅笑着,无奈地告诉我,已经不存在了。“当年的监督衙门、监狱、店铺,还有运输汉白玉的旱冰船,没有一点痕迹了吗?”我问。“嗯,没有了。”讲解员肯定地回答。“那么,工匠们住的老房子呢?”我不甘心地问。“那些老房子成为危房后,陆续翻新了。现在村里年头最久的房子,也就一百多年。”讲解员老老实实地回答。从旁边走过来的一位村干部和蔼地笑着,证实了讲解员的回答。

        石雕技艺传承至今

        作为一种珍贵的大理石品种,石窝汉白玉洁白坚硬,石体中泛着淡淡的水印,属于白云岩类奇石。目前,我国的白色大理石主要出产自三大矿区,一是以房山大石窝汉白玉为代表的华北矿区,二是以莱州雪花白、江苏赣榆雪花白为代表的华东矿区,三是以四川宝兴东方白、云南白海棠为代表的西南矿区。由于汉白玉为白色,品质优良,行业内便将上述白色大理石统称为汉白玉。

        讲解员看我对汉白玉兴趣浓厚,建议我去看看汉白玉文化艺术宫。“那座白色的建筑所使用的石材,全部是大石窝汉白玉。”她说。然后,又一脸遗憾地告诉我,汉白玉宫已经关闭,游客无法进入,只能看看外观。

        从村委会往东百米左右,过马路,就是那座富丽堂皇的汉白玉宫了。一道铁栅栏将汉白玉宫与门前的小广场隔开,铁栅栏锈迹斑斑,这座建筑似乎已经关闭很久。我把手机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进去,试图拍下这座建筑的全貌,但因为汉白玉宫坐南朝北,此时刚好逆光。这座建筑的东侧是中华石雕艺术园,由于内部施工,也已关闭。从造型别致的门楼及雕刻精美的门柱,可以想见园内石雕作品的美妙。

        马路对面是几家石雕厂,汉白玉栏杆里面的空地上摆放着已经雕刻完成的石狮、石象、石鹰等。一位壮汉从仿古小楼里走出来,笑容可掬地与我搭讪,我们的话题便围绕石雕展开。大石窝汉白玉的雕刻类型繁多,基本的工艺程序是选料、放线、打荒,然后经过挖、打、砍、剁、扁光细作、打磨雕刻等工序完成。在整个雕刻过程中,所使用的工具有锤、錾、剁斧、扁子、墨盒、卡尺、尺板、卡钳、砂石块等。我在大石窝村史馆的展室里看到了这些工具,它们被摆放在玻璃橱柜里,下面铺着蓝色的绒布,看上去似乎很珍贵。尽管这些工具简陋而原始,但到了能工巧匠手上,它们就像被施了魔法,可以成就妙不可言的艺术品。

        大石窝石雕工艺兼收并蓄,在消化吸收各种技法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个性鲜明的风格。手艺人的技法传承基本为口传心授,传承关系以父子和师徒为主。在清代以前,手艺和绝活多为家传,儿童自幼耳濡目染,长大成人后,渐渐掌握了雕刻技法,便吃上了石匠这碗饭。后来的师徒传承中,学徒一般从开山学起,接着学习石料加工,然后才能学习精雕细刻。学习周期一般为三年,在此期间,徒弟的自觉性和主动性决定了学习的效果。只有那些肯下功夫、爱动脑筋、心灵手巧的人,才能学到真本事。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在与石头打交道的过程中,石窝村的匠人们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石作习俗。过去,石窝村北街曾有一座鲁班庙,相传修建于明朝永乐年间。该庙坐北朝南,正殿供奉着鲁班塑像。每年农历三月十七,石匠们便聚集在庙里焚香祭拜,因为这一天是鲁班的生日。据说,鲁班有四个徒弟,大徒弟是石匠,二徒弟是木匠,三徒弟是瓦匠,四徒弟是画匠。所以,石匠们将鲁班视为始祖,并将他的生日确定为石匠节。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石窝村的工匠们放假休息,村子里走花会,演出文艺节目,好不热闹。

        另一个重要的节日是开山节,在农历十月十五日,相传这一天是山神的生日。开山前祭拜山神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也是石窝村沿袭千年的习俗。采石地点确定后,开山“把头”将墨斗、方尺、尺板这三件主要工具供奉在山前,工具前面摆放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太公在此,诸神退位”。在长期祭拜活动中,那三样工具被赋予了一种神圣色彩,所以不能随便把玩。

        采石运石,石匠们以号子为令。号子分为预备号、起动号和停止令。预备号反复唱起时,工匠们进入准备状态。起动号是一叫一答,号手嗓音洪亮,唱起来铿锵有力,工匠们根据节奏,进行起、撬、调头等作业。停止号令为“我撂”。石匠号子朴实而简洁,又不失优美。

        独具特色的汉白玉文化使石窝村成为中国民间石作艺术之乡,被誉为京郊走出国门施工第一村。

        石窝村有个美丽的传说

        石窝村村前赫然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牌楼,牌楼中间是白底红字——京西大石窝。一条笔直的柏油路通向北边的石窝村,村路两边装饰着造型别致的汉白玉栏杆。

        正如讲解员和那位村干部所说,村子里已经看不到年代久远的历史遗迹。街边一座废弃的老屋,门窗残缺不全,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满杂物,但临街的背面和侧面新刷了一层灰色涂料,从而遮盖了年深日久的气息。老屋旁边,是一座安装了太阳能装置的新居。与低矮的老屋相比,新居显得宽大豁亮。在离老屋不远的地方,一座陈旧的门楼却安装了崭新的防盗门,灰砖灰瓦与红色的铁门显得有些不协调。作为游人,我注重审美,但作为村民,也许更注重实用。

        我在南街游走时,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人迎面走来。他看上去弱不禁风,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提起这里的汉白玉,他一脸自豪,随口说出许多使用了石窝村汉白玉的建筑,比如,故宫、颐和园、十三陵、曲阜孔庙、承德避暑山庄、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中华世纪坛、人民英雄纪念碑等。“人民英雄纪念碑由1300块花岗岩和汉白玉组成,底座有两层平台,双层汉白玉栏杆,下层有8幅汉白玉浮雕。底部的双层栏杆和所有浮雕所使用的汉白玉石料,全都是当年的石窝石雕生产合作社提供的。”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说到石窝村的石匠,老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明朝永乐年间,石窝村的一个石匠老来得子。因为知道石匠的艰辛,他发誓不让儿子步自己的后尘。夫妇俩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供儿子读书。儿子也很争气,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书画更是遐迩闻名,成为学堂里的佼佼者。不幸的是,儿子十五岁那年,石匠夫妇相继离世。迫于生计,石匠的儿子不得不继承父业。拉线画样,打碑品石,几年的光景,他已经俨然一个成熟的石匠了。但在工头的眼里,他仍是个派不上大用场的“秀才”。

        有一回,工头为了丰厚的利润,接了一个打造“蛟龙碑”的活儿。可他手下的石匠,连蛟龙碑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制作了。工头一筹莫展,但又不肯放弃。因为一旦放弃,不仅丢掉了可观的利润,还会使石窝村石匠的名声受损,外人会把他们看作无能之辈。一向寡言少语的秀才打听到二龙岗有一块蛟龙碑后,找到那块碑,并把它画了下来。然后,他照着自己的画打制了一块精美绝伦的蛟龙碑。工头大为惊奇,从此对他刮目相看。秀才打成蛟龙碑的事传开后,他成了大石窝一带的名人。人们对秀才赞不绝口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是把学堂上所学的知识与父辈的经验结合起来,才成了最优秀的石匠。可见,只有文化知识能够使石匠这个行当得到提升。

        故事讲完后,老人意味深长地笑道,这只是个传说,不一定真有其人其事。但这个传说能够流传下来,表明了人们的一种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