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真实情感与生活之乐

        姚 谦

        历经十二天行程紧凑的墨西哥之旅,返回台北时途经洛杉矶,我决定在威尼斯海滩停留几天放松一下。人一放松,就忘记了一些坚持,从不在国外旅行时找中餐的我,居然不经意地在当地唯一一家中餐馆吃了拉美厨子做的木须肉和西红柿炒蛋,果然是后悔不已;所幸餐后送来的幸运饼干转移了我的注意力,饼干盒内的纸条上写着:你将拥有异国情调的旅程!突然间我又兴奋起来,虽说刚离开墨西哥不到三天,“预测之饼”本来也只能看作一种中性的迷信(它总是针对每个人的心理预设书写暧昧的话语),但这次,我却选择相信它是准确的,因为离开墨西哥城时我就在想:如果可能的话,再找个机会来这座异国情调的城市“煮”一段时间吧。

        去年第一次去印度,就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到那些可能引发误解的国度,才是我旅行的真正意义。于是隔了两个月,我又去往南印度,之后便期待这次墨西哥之旅了。在我心中,印度和墨西哥是世界上最有异国情调的两个国家。来墨西哥之前我看了许多资料,给我留下印象最特别的是一位墨西哥驻印度的大使,他在印度履职期间,将所见所闻同自己的祖国进行对照,从历史、文化、神话、文学到人群性格,这让我对墨西哥有了更多期待。当然行前更多的阅读是通过电影、戏剧,但视听媒体对墨西哥的描述,大多来自美国,较为刻板。经历墨西哥之旅后我很明确地知道,绝大部分描述是不客观的。记得去年看电视剧《毒枭:墨西哥》时很入迷,除了敬佩美剧的精良制作,更惊讶于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戏剧化的国度,阳光灿烂的对面却是如此阴暗危险;在看完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on)执导的电影《罗马》后,更是对黑白影像文艺感的墨西哥有了别样的期待。都怪我,总那么容易为别人的故事投入自己的情感。

        抵达墨西哥的第二大城市瓜达拉哈拉(Guadalajara)不久后,我看到沿路盛开着蓝花楹,这是我对墨西哥的第一印象。据说蓝花楹是制作木吉他音箱最贵重的原料,遍布南半球,虽然屡次在旅途中遇见,却在墨西哥给予我最美的印象。也许是正逢花季,除了墨西哥东南方的尤卡坦半岛之外,蓝花楹如同标签般在旅途中频频出现。满树盛开花朵的模样类似凤凰木,却有着不同的情感语言,它不似凤凰木那般火热,蓝紫色的花朵无论如何怒放,都冷静而矜持。

        蓝花楹成了我面对墨西哥时第一个改观的辩语,也让我开始思考偏见——这个因为人性懒惰所形成的旧问题。几乎在旅程的第三天我就意识到,我和大部分人对墨西哥的印象与现实有着很大差距;当我走完瓜达拉哈拉,就已经彻底打破了我通过美剧所了解的墨西哥——墨西哥不是美剧里说的那样,它干净、文明、友善,秩序井然却也复杂多貌,并非是只有一种面孔的刻板国度。

        印度和墨西哥都有着让旅人惊叹的相似之处:当地人都喜欢为屋子的外立面漆上亮彩的颜色,在印度有粉红之城、粉蓝之城,在墨西哥则以金黄为主色调。不过近看时,则能发现因上漆细节差异所显示出的两个国家的性格分别。相较于印度粉饰的过渡感,墨西哥有着更多的真实情感与生活之乐,当我沿着古城小巷穿梭行走时,细看那一扇扇浓妆艳抹的墙面,似乎读到在这里生活的人,对应阳光炽烈所生发出的生活态度。从动画片《可可夜总会》里描述的“亡灵节”就可窥见,即使面对死亡这样一个暗黑的主题,墨西哥人依然能以缤纷的态度去面对。在他们看来,死亡是走过一道门到另一个世界的过程,即使生命不在,感情仍可以延续。他们透过死亡之神秘,反衬出生活更需要欢乐,如同他们喜爱充满各种冲突与融合感的食物——咸食可以佐以辣味,甜食也能与辣味相容。

        在瓜纳华托(Guanajuato)这座《可可夜总会》的原型古城的旧街中行走,很少见到忧愁的面孔,人们几乎不会联想到这里曾是殖民统治时期以抽签方式慢性屠杀过的城市。如今这座城市因其多彩的城市面容和亡灵节时的欢乐气氛,不仅吸引着外国游客,本国游客也络绎不绝。一路上我多次看到有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结团而行,等待接活的传统民歌乐团“Mriachi”即兴在街头为游客们表演。这个以骷髅为流行符号的城市,悲伤与死亡同欢乐与生活的距离对等,这也让我得以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思考生命。

        “人”是我近期旅行中另一个特别感兴趣的观察内容。面对当地人与我迥异的肤色、眼珠、体型,寻找生命因地制宜的延伸力,探索深藏在基因里的秘密;聆听当地人的音乐,感知当下墨西哥人的审美取向和内在渴望;参观当地的古文明,由此对照,体悟地理、人与时间交织出的不同风情……这些在旅行中可供玩味的重要元素,墨西哥都可以充分满足我,并且给予我探索与琢磨的空间,这让来自地球另一角落的我,从惊叹、讶异出发,看到了世界的多元、开放与包容。

  • 侯宝林大师的“正反题字”

        杨 越

        我有两幅侯老题字的画。

        先说第一幅。一次我去看望侯老,侯老说喜欢我画的水墨小鸭子,生动、活泼、可爱,我便对侯老说:“我给您画一幅,麻烦您给我题个字,您看怎么样?”侯老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不是你们这界的,哪儿敢往画上题字呀。”可日后我还是将画送上,侯老说:“你别急,我好好想想题什么。”

        一个星期后我去侯老家,侯老已将字题好。我展开欣赏,画面右上方出现“黄金时代”四个大字。侯老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字题得好,题的位置也好,就是不知道怎样讲。”

        侯老说:“这四个字我琢磨了三天。你画的小鸭子这时候是最可爱的,满身金黄,而你的年纪也正是好时候,所以题‘黄金时代’。你觉得怎么样?”

        我仿照电影台词对侯老说:“高!实在是高!我早就想到了,您给我题的词一定精彩!”

        侯老开心地笑了。

        我又问侯老:“难道大白鸭子不可爱吗?”

        “大白鸭子虽然好看,但好看不了多长时间就该‘寿终正寝’——进烤鸭店了,”侯老妙语连珠,“对了,如果中国画不题字,正着看反着看都行,但一题字,就只能看一面了。我有个想法,咱俩做个‘游戏’,你再画一张拿来,我反面题,你看怎么样?”

        我说:“反题不行,裱工没法裱。”

        侯老笑了:“能看不能裱,也算给裱工界出了个难题!”于是乎,我有了第二幅侯老题字的画。一张正题,一张反题;一张裱了,一张至今未裱。

  • 用脚步丈量梦想

        岳 强

        去听毕淑敏的讲座时,小茶带了一本毕淑敏的新书《美洲小宇宙》,请这位“文学白衣天使”签名。自从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了散文《素面朝天》,小茶就喜欢上了毕淑敏的文字,进而成为她的铁杆粉丝。让小茶赞叹不已的,毕淑敏不仅是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还是一位周游列国的旅行家,《美洲小宇宙》记录的正是毕淑敏游历美洲多个国家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从女兵到医生,再从医生到作家,毕淑敏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十六岁那年她应征入伍,在西藏阿里的高原部队当了十一年兵;那里被称为“世界第三极”,一年中有七八个月大雪封山。在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她仰望星空,信马由缰地想,今生今世一定要到世界的另外两极——南极和北极去看看。几十年后的2016年,毕淑敏在一年之内相继完成了南极和北极之旅。她乘坐原子破冰船到达了北极点,迄今为止,全世界到过那个位置的只有一万多人。北极点有一根标杆,站在那里,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南方;假如绕着那根标杆转一圈,就等于是环游地球一周了。那种神奇的感受,只有到过北极的人才能体会到。

        毕淑敏说过,书籍和影像中的山川地理总是有些隔膜的,只有身临其境才会变得鲜活起来。那些美丽的风景和色彩斑斓的异域文化,包括旅途中的艰难险阻,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进到你的生命里,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一个旅行者的眼光和情怀,也是在行走中慢慢改变的,新的碰撞带来新的启示,使思考更加深入。古语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毕淑敏用千辛万苦赚来的稿费环游世界,十年间走遍了七十多个国家,行程数万公里,古代文人安身立命的两件大事,她近乎完美地实现了。当有人问她为什么旅行时,她笑着回答:“旅行可以使人生格局变大,使人看淡生死,从而不再计较那些琐碎的事情。”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毕淑敏的旅途充满艰辛,甚至是危险:在浩瀚的大西洋上,她遭遇过飓风,仿佛到地狱里走了一遭。从南极回来后,她处于时空颠倒的状态,虽然到家了,却仍在使用“智利时间”,直到半个月以后才换回北京时间。她决定去叙利亚旅行之后与一家旅行社联系,因为没有现成的团队,旅行社答应她在全国范围内招募,临时组团,可是很多天过去了,只有六个人报名。因为不满十五人的团队无法从航空公司拿到折扣机票,无法享受酒店优惠,甚至连导游都不能派,毕淑敏说再等等,等凑够了十五个人再出发。但旅行社凭借敏锐的职业经验判断,如果再等下去,这六个人也没有了,于是一个只有六人的旅行团组成了。可问题接踵而至——由于叙利亚属于一级战乱地区,很多保险公司都不肯接这单业务;如果没有保险,连个安心的保障都没有。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一家愿意接单的公司,每个人投了五百万元身故险。平安归来后,同伴在机场开玩笑:“保险失效,五百万没戏了。”

        毕淑敏从医学角度考虑,打算在七十岁以前多游历些地方,因为七十岁以后,人的身体机能下降,旅行会变得越来越难。“七十不留宿”,一旦你成为别人的累赘,就没人愿意跟你搭帮了。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它像离弦之箭永不回头,在还能行走的时候,应该把两只脚派上用场。

        行走的快乐和语言的魅力,使得毕淑敏的讲座妙趣横生。当我问小茶她的心得体会时,她说:“所谓体会就是只有身体力行,才能更好地领会。”至于打算,她也要像毕淑敏那样,用脚步丈量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