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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机

        ▌兹旦内克·斯维拉克

        介于快乐和悲伤边缘的幽默

        “再婚?再婚的奢望早就在我心里泯灭了。您听说哪一个女人愿意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五个娃儿的枷锁?在这种无穷无尽的生活轮回里,每个星期我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晚上,就好似松鼠跳出飞速旋转的转盘,奔逃出来喝一杯雅卡玛如斯酒,在轮盘快要停止转动之前再跑回去。先生,今天这个夜晚便是其中之一。”

        “那么,那些淋浴、喷泉,您如何解释呢?”我力图调整他的叙述。

        “我会把一切都慢慢道给您听的,先生。”巴施蒂希不慌不忙,“这一个晚上不是固定的,前提是那一天不能是下雨天。”

        “为什么预设这样的前提?”我急切地追问。他慢条斯理的叙述越发勾起我的好奇心。

        “先生,我的良知不允许自己——”他往下叙述,“把手里的钱挥霍在饮料上。一想到灌进喉咙里的那些液体,可以给雅罗谢克买一条连体裤,或者给克薇塔添置一双溜冰鞋,那么,即便最美味的酒,我的舌头品出的也只能是苦涩。一天晚上,我正在黑鸟巢酒吧小坐,当时走进来一位浑身湿透的客人,酒吧里的酒徒们看到他这副模样,当即发出一片惊呼,外面在下那么大的雨呀!一些准备结账离去的客人,重新坐下去,招呼服务生再来一杯,谁都不想出门被浇成个落汤鸡。这件事给了我启发。我计算了一下,对酒吧老板而言,免费为我提供一杯烈性酒,在他是十分划算的交易,因为我在酒吧里一出现——您肯定也注意到了,我专门去那种没有窗户的酒吧——我身上湿淋淋的雨衣,给人再真实不过的印象,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顷刻间酒水的消费量便提升上来。”

        “这个想法确实有创意,”我回答,“但这种创意以营利为目的,其本质是在欺骗公众。您不心存愧疚吗?”唉,普舍梅克,他当时的神情,今天我依然记忆犹新,我的这番质问让他的脸在激愤中涨得通红。的确,我的反诘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我没有欺骗任何人,先生。”他说,“不止一次,客人们看到我湿透的雨衣后发问:‘外面在下雨吗?’对于这个问题,先生,我始终是这样回答:‘不,我刚才淋浴了。’我的回答难道不是千真万确的吗?我承认,人们不会相信我来酒吧之前刚刚淋过浴,但这已经不关我的事。我仔细通读过《刑法》,先生,法典里没有哪一条提及并规定,如果不是下雨天,人不能穿湿衣衫!”

        这就是普舍梅克·巴施蒂希。一个诚实的男人,同时又是一个满怀创意的人。

        由于夜间洒水车司机的疏忽和失职,布拉格失去了一位个性奇特的人物,这座城市缺失了一种神奇和不确定的诗意特性。在今天,假如您看到某位衣衫湿透的人闯入酒吧,它仅说明外面正在下雨。仅此而已。   (3)

  • 囚车

        ▌雨果

        经典·《巴黎圣母院》

        浮比斯其实没有死,主教代理对女囚说“他死了”,仅仅是这样切盼。

        浮比斯在病榻上厌烦得要命,一感到好一些,便留下金马刺充作医疗费,溜之大吉。这并没有给案子的预审造成丝毫麻烦。案情清楚准确与否,当时的司法机构并不在意;只要把被告送上绞刑架,就算完事大吉。

        浮比斯很快就不去想什么魔女爱丝美拉达,不去想是吉卜赛姑娘还是幽灵(对他无所谓)刺他的那一刀。他又想起了百合花小姐,一个漂亮姑娘,有一笔诱人的嫁妆。事过两个来月,创伤已经痊愈,推想吉卜赛姑娘一案已该了结,被人遗忘了,于是在一天上午,这位情郎到功德月桂府找他美丽的未婚妻。

        百合花一看到队长走进来,满面春风,她立刻满心欢喜。这位大家闺秀那双美目水汪汪的,满含绵绵情思,越发楚楚动人。浮比斯立刻心荡神迷。老夫人看到未婚夫妇如此和美,心中喜不自胜,就离开客厅,去料理家务事了。

        姑娘坐在窗口,队长走到窗前,观赏着她闪光美缎似的肌肤,不禁心旌动摇。百合花看到他的眼神,忽然惊慌起来。“好热啊!”她不安地说道,“我需要新鲜空气。”她站起身,冲到阳台上。浮比斯也跟了过去。

        阳台正对着圣母院前庭广场,此刻广场上人流如潮,广场四周民宅的无数窗户探出成千上万的脑袋。人们等待要看的场景,显然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唤起民众中最龌龊的东西。

        这时,圣母院的大钟缓缓敲响正午十二点。人群中所有脑袋就像风吹波浪一样动荡起来,一阵巨大的喧哗从广场、窗口和屋顶升起来:“她来啦!”

        一匹大马拉着刑车,由骑警押解驶入广场。军警们挥鞭驱赶民众,为刑车开道。死囚车上坐着一个姑娘,手臂绑在背后。她只穿着衬衣,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半裸露的胸前和肩上:按当时的习俗,到了绞刑架下才剪掉头发。

        一条粗绳索磨着可怜姑娘的锁骨,缠绕着她的脖颈,绳索下方吊着镶缀着绿玻璃的护身符,还让她戴着,显然是不便再拒绝快死之人的要求了。从窗口观看的人,能望见囚车里她那赤裸的双脚,而她竭力要把腿掩在身下,用牙齿咬住没有扣好的衬衣。

        “瞧呀!”百合花激动地对队长说,“正是带山羊的那个吉卜赛坏女人!”浮比斯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住刑车。他稍感放心的是,女犯一直盯着囚车的车板。

        即使到了耻辱和不幸的绝境,爱丝美拉达仍然那么美丽,面容苍白,但是纯洁而崇高。她深深陷入错愕沉痛中。她的目光无神散乱,眼眶里还噙着一颗泪珠,但是滞留不动,仿佛冻结了。

        人群欢声四起,怪态百出。不过,看到她如此美丽,又如此颓丧,许多人都深感痛惜,动了恻隐之心。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