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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鲁迅的艺术世界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6月20日        版次: 40     作者:

    《亚瑟王之死》(鲁迅编印《比亚兹莱画选》)

    ▌杨雅婷

    纪念鲁迅在中国版画事业上的开创性贡献。

    鲁迅被中国版画界尊为“新兴木刻之父”。从1929年起,他利用自己的藏品编印了一系列有关版画的出版物,这些书集中了当时欧亚版画界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涉及木刻、石版画等多个门类,形式丰富,风格多元,具有高超的艺术水准和审美价值,也体现出鲁迅本人卓绝的趣味,如陈丹青所说,“鲁迅的视野与当时欧洲的实验艺术,几乎是同步的。”他编印的这些画册滋养了国内一大批艺术工作者,影响至今。为了纪念鲁迅所做的开创性工作,北京鲁迅博物馆编辑了《鲁迅编印版画全集》,今年4月由译林出版社出版。

    从选题立项到印制成书,这套书历经了五年的时光。市面上以鲁迅编印版画为主题的作品集已有数种,为何还要耗时耗力出版这样一套书呢?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是还原鲁迅原初的编印思路,借助收编的画册品种来厘清“鲁迅编印版画”的概念范畴。以往各种鲁迅编印画集所收的作品较为零散,并没有“全集”的说法。其实鲁迅编印和参与编辑的美术作品多达十几种,此次出版的画集若收录他出过和编成未出的所有版画集,将会是一份珍贵的资料汇编,有益于读者深入了解这批对中国原创版画意义非凡的作品。编者认为,鲁迅编印的作品集中可称为“版画”的,是拥有创作主体意识的版画家“放刀直干”的艺术版画,包括德、英、苏、中等国的现代艺术家的作品;而他与郑振铎合编的《北平笺谱》《十竹斋笺谱》是实用性的传统木刻作品集,不在艺术版画之列。明确这个范畴后,我们框定了这套书所收的十四种画集(计十二册)。其二,是兼顾画集的收藏性与可读性。以往的鲁迅编印画集多为小印量、高定价的收藏类书籍,定价动辄达数千元,令爱书者望而却步。而这一部《鲁迅编印版画全集》以雅致平装本的形式出版,我们希望它能走进大众视野,使普通读者亦得以亲近鲁迅丰富的艺术世界。

    《鲁迅编印版画全集》十二册书厚薄不一,第一册囊括了鲁迅以朝花社名义编印的五本画册,第二册将德国版画家梅菲尔德和凯绥·珂勒惠支的三本画册合在一处,余下十册则为单行的作品集,其中最厚的《苏联版画集》近三百页,最薄的《木刻纪程》仅六十余页。从图画的性质来说,各书也不尽相同,多数作品是独幅版画,但也有无字连环木刻,还有书籍插画、诗歌配图等。此外,每册书还包含丛书名页、扉页、鲁迅小像、初版书影、初版扉页、编选说明、目次、小引或序、后记、题解等。这些部件全面、立体地展现了鲁迅扶植青年创作的情状,然而图书体例也因此变得异常复杂。

    我在编稿时做的第一件事是确定每册书的部件次序与编排方式,确保整套版画集层次清晰、内容连贯。然后,根据鲁迅博物馆提供的影像材料及以往的版本来编辑文稿,为每幅作品提出修图意见,使图文尽量接近初版风貌。北京鲁迅博物馆常务副馆长、鲁迅研究专家黄乔生先生是这套书的主编,他撰写了每册书的题解,详细说明鲁迅编印画册的缘起、版画家的生平、初版书的装帧设计和印量等问题,为读者提供了每本画册的背景资料。这些稿件言简意深,字字千钧,信息量极大,我结合鲁迅日记等资料反复核对引文、事件与人物关系,适时提供了补充和修改意见。

    这套书属于艺术类书籍,在外观上需要延续鲁迅的美学精神、体现版画艺术的特征,在功能上需要满足黑白及部分彩色画作的呈现效果,对装帧设计的要求极高。正因如此,《鲁迅编印版画全集》的设计工作贯穿了整个出版过程,方案不断地修改和调整。设计师张胜先生对鲁迅的创作与收藏有着透彻的理解,他将初版书的精神融入整套书的设计当中,通过材质和肌理的反差来构建“被褐怀玉”的美学趣味。每册书以朴素庄重的进口牛卡纸做封面,裱贴白色纸签,书脊悬空裱布。环衬从西洋古董书中择取五色斑斓的图案,与书脊棉布的色彩呼应。封面、书脊布、环衬层层粘连,环环相扣,产生连绵不绝的视觉效果。内文选用100克纯质纸印刷,以柔顺的手感体现版画趣味,避免了常规铜版纸画册的冰冷滞重。

    图书付印之际,为了实现设计师的意图并降低书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我们与责任印制、发行部门、纸商和印厂充分沟通,力求将每个细节做到极致。在测试整体装帧效果时,责任印制董虎协调印厂打了三次样,反复试验之后,最终改进了两处工艺:一是在牛卡上预先做了击凹处理,确保纸签在裱贴后与封面基本齐平;二是在书脊布原有的衬纸内又加裱一层白卡纸,使书脊光滑硬挺,不会留下书芯锁线的痕迹。这些工艺毫不起眼,读者将书拿在手中,未必体味得出,其实正是这种细微之处的努力,对于提升整套书的品相与耐久性起到了关键作用。最终,成书的品相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鲁迅博物馆文物资料部主任刘思源先生看到实物后评论说,这套书是“近年来同类书中最到位的”。

    编辑《鲁迅编印版画全集》,是对鲁迅艺术世界的一次巡礼。召开新书发布会之前,我在鲁迅博物馆里凝望版画集的各个初版本,泛黄的纸页上,一幅幅熟悉的黑白木刻依然散发着冰冷而明亮的光彩,一如那个时代,一如鲁迅其文。想到这些作品的生命又因新的版本而得以延续,略显漫长的出书过程,似乎也有了全新的意义。(作者系《鲁迅编印版画全集》责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