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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简风云

        全 剑

        中国书法的发展一直得力于考古发现。二十世纪初中国三大文化发现轰动世界,即“敦煌遗书”、“殷墟甲骨”和“西北汉简”。汉简即汉代简牍,是中国古代书写用的竹简、木简和竹牍、木牍。其中,窄者为简,宽者为牍。毫无疑问,汉简对于近当代书法产生了深远影响。晚清民国的很多书家抓住了这一契机,成就了自我书风。其实早在北周时代,居延地区就发现了汉代简书,北宋曾在甘肃等地获得过东汉简。近代最先发现的古简则是魏晋简。简书广义上包括秦简、楚简和汉简等,狭义上就是汉简,数量最多,影响最大。秦简和楚简属于篆书系统,在辨识上存在一定的难度,汉简则没有这种“障碍”,成为众多书家心仪的选择。

        汉代书法已进入高度自觉创造和个性化表现的时期。根据考古分析,戍卒中有专门分工制简的人力,也就是说,汉简出自民间。从简牍文字来看,因为多为下级小吏所书,从点画到结构,从布白到行气都极其讲究,用笔流畅简洁、不守故常,笔笔不苟,爽爽有神。区别于常见汉隶的端庄谨严、中规入矩,可见当时的书法整体水平已经很高。这是近代中国初次发现的汉简。在甘肃出土的汉简中,大部分属居延汉简。习惯上将1930年出土的称旧简,1972年至1976年出土的叫新简,共三万多枚,内容包括当时社会的政治、经济、军事、科技、文化等方面,具有极高的历史与文物价值,出土的汉简形制长短、宽窄、厚薄各异,大多数长度在22.5厘米到23.5厘米范围内。

        汉简大量出土之前,世人所见到的汉代书法主要是官方铭刻隶书,或是一些民间刻石。从风格上来说,前者端庄严谨,后者随意自然,但不管如何,总是有“二次加工”的痕迹。汉简则不同,可以直观地看到汉人的墨迹本,与汉隶有本质不同。竹木简书是中国传世最早的墨迹之一。使用简牍,上起春秋战国,下迄魏晋,止于宋代,长达一千多年。艺术水准最高的属汉简无疑。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简牍书法不断地成熟完善,形成了简牍书法体系。汉字发展到秦汉之际,经过了简朴浑穆的雏形期和凝重流转的成长期,渐臻成熟,从简牍书法窥见一斑。

        毫无疑问,汉简舒朗奔放、天趣流然的艺术内涵得到时下诸多书家的青睐,与当今社会意识注重个性张扬的思潮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吻合。简书最主要的特征乃用笔的率意任情、天真罄露和结体的自然天成、不守故常,将汉字结构中的平衡对称、统一变化、违和虚实、主次长短、宽窄粗细等发挥到极致,形成特定的艺术风格,展现了不拘一格的形式美。在当时,一般人无法使用汉简这种价值昂贵的材质,需要敝帚自珍。然而,精美不在于微小,庞大不代表气势。汉简承载了无名工匠的热情和胸臆,规范中流露出不经意,不经意中又很随意,自由中又时时能体现出一种“法度”。对于汉简书,很多书人即使不是专攻,也可以旁涉获取营养。早在北宋,米芾就在《学书帖》中说:“篆便爱《咀楚》、《石鼓文》,又悟竹简以竹聿行漆,而鼎铭妙古”。需要说明的是,因为汉简数量众多,风格差异很大,如果不能消化吸收,就会变成杂凑和拼盘,格调不高,单纯地停留在“集古字”阶段。

        汉简塑造了自右而左的书写习惯。不独于此,有很多词语、成语和俗语与汉简相关,如经典、册封,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汗牛充栋、韦编三绝等。传说孔子因为勤奋读书,把这种穿册的皮条翻断了多次。这种笨重的书使用起来极不方便。据说,秦始皇每天批阅的简牍文书重达120公斤。西汉的时候,东方朔给汉武帝写了一篇文章,用了3000片竹简,体积庞大,可想而知。

  • 奖励非奖利

        薛元明

        “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是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其实这不仅仅是对孩子的要求,在书法圈内,“输不起”已成为多数人的一种“共识”——可怕的共识。现今一些书家为什么拼命地参展甚至还要获奖?因为常有一种“输不起”的观点在弥漫。当整个社会上升渠道狭窄,资源越来越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多数人成为少数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自由选择度越来越小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当书法家的目标不是书法本身时,书法就成了工具。“最好的”解释:书法家也是人,也要吃饭而且要吃得好,就必须成为成功人士。许多成功人士是如何成功的?没有人考究过,只在乎结果。书法可以崇高如云霞,获奖则是物质化的。所谓名利,最终都要落实到“利”字之上。

        就目前而言,“获奖”行为在书法圈已太多太滥。书法奖项持续膨胀,含金量被稀释,尽管社会上对于获奖存在一些“非议”,但不碍书法圈内各路人马趋之若鹜甚至疲于奔命,说明获奖仍是“有用”的,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人追捧?而目前书法获奖的非书法因素实在太多,所以每次获奖必定会有遗珠之憾,有不遇之悲,有难言之隐。评审权力也是一种权力,表面上的学术研讨、庆典论坛,本质上也许是滥用公共资源,沽名钓誉,把文化作为腐败的载体和招牌,后果更加严重。“层出不穷的大师”和“让人大跌眼镜的比赛评奖”,正是文化腐败的体现。至于怀着急功近利的心态,则是更让人忧虑的“潜意识腐败”。

        功利思想和功利主义并非原罪,但是,当太多人都相信,方法和方式并不重要,目的正当可以不择手段,只有成功,尤其是物质上的成功才是唯一具有价值的追求时,功利主义可怕的一面才会显现出来。书法圈内,似乎只有获奖者才会被记住,受到尊敬,有巨额收入,所有的“不择手段”会因为所谓的成功而变得无足轻重。评奖如果真正按照“学术为公器”行事,有利于学术的进步和繁荣。公众期待完美的评奖。

        评奖和获奖所引发的过度竞争,无疑会导致精神层面的世俗化甚至过度世俗化,导致真正的知识分子消失,人文心灵的缺失。书法需要气度,雍容自然的气度,在紧张窄迫的环境中是无法具备的,要培养这种气度,需要的不只是传统文脉的滋养和濡染,更需要有腾挪转身的空间。大师不是奖金催生出来的,有时反而是贫穷出大师,物质匮乏,精神解放,“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一个有志于书法的人来说,“最高奖”应该是有一件能够足以传世的经典。

        针对泛滥成灾的所谓大奖,须坚信:获奖的道路不是通往经典之途径。对照先贤,历史中的经典之作,从来不是因为获奖刺激而创作出来的,最终只有留待时间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