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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吃瓜时节忆“瓜事”

        ▌卢刚

        1995年,北京市青少年音像出版社邀请我编导6集电视连续剧《瓜王旗》,一部带有喜剧色彩的儿童电视剧,以京郊大兴瓜乡为背景,描写老瓜王的孙子庞瓜宝在村长指导下,利用暑假带领孩子们成立“爱瓜队”,精心护理西瓜,并帮助大人在擂台赛上夺取“瓜王旗”的故事。

        专买生瓜

        开拍时已是秋季,早瓜已过了季,晚瓜还没长成,个头太小达不到拍摄要求。道具部门跑遍京城瓜市买了三千斤西瓜做道具用,因为拍摄周期长,怕坏,道具员专买生瓜,买瓜时到处问:“您有生瓜吗?”瓜贩子一瞪眼:“你有病啊?”

        拍摄期间,道具部门每天用卡车把西瓜拉到瓜地,摆放到瓜秧之中,收工时再装上车拉回驻地。拍了两个多月,生瓜也放熟了。戏中比赛用的西瓜“巨龙号”、“凤凰号”、“老虎号”是主要道具,这些瓜一部分是请工艺美术厂用蜡制的,足以乱真,永保新鲜;另一部分是精选出来的特大个儿的真西瓜,平时冷藏,拍“西瓜擂台赛”时再取出来用。

        剧中有一场高潮戏,爱瓜队的气象小组利用升空气球配合气象站准确预测了冰雹即将到来的消息,瓜宝带领队员们冒着风雨和冰雹协助大人保护地里的西瓜。刮风和下雨对摄制组并不新鲜,用发电机接上大型电风扇就刮风了,请来消防车打开水龙头就下雨了,但下冰雹美工部门却头次碰上。他们多方咨询、多次试验,终于用冰柜冷冻冰块做出了形状和质感都足以乱真的冰雹。拍摄时,大家把一筐筐“冰雹”抬到现场。我下令开拍,众人就纷纷往镜头前面扔“冰雹”,一个镜头拍下来浑身湿透了。拍完,还要一个个捡回“冰雹”,洗干净留作下次使用。

        外援助阵

        剧中有一条副线:一群在京的外国孩子组成“甜甜夏令营”到瓜乡参观,与“爱瓜队”的孩子结下深厚友谊,并帮助他们在擂台赛上夺取瓜王旗。我们到北京著名的国际学校芳草地小学寻找外国小演员,但校长只同意在市内拍。可我们的故事发生在瓜乡,必须在郊区拍啊。打听到印度使馆在馆内办有一所学校,招收各国使馆的孩子学习,我们就去那里求援。听说是给孩子们拍电视剧,印度学校的校长欣然同意,全力支持。我们选出了20多位不同肤色的孩子扮演“甜甜夏令营”营员。其中克罗地亚小男孩马可漂亮大方,善于表达,坦桑尼亚小女孩娜姆瓦长着一双聪慧的大眼睛,善良可爱,二人担任了主要角色。为了方便,角色的姓名就采用了演员的真名。印度学校的老师还主动热情地扮演了夏令营的领队老师。拍摄期间,他们每天凌晨起床,乘大轿车从使馆区赶到大兴拍摄现场,收工回家总是很晚,但他们热情很高,从不抱怨。

        剧中,马可的父亲是一位来华投资的企业家,他向爱瓜队捐赠了一个气象气球,用来观测天气。请不起外国演员扮演这个角色,我们便到北京语言大学,从外国教师中寻找。最后选中新西兰教师欧文。欧文是英语教师,但汉语也听得懂,沟通方便。他聪明干练,待人诚恳,拍戏很配合,表演也不紧张。听说儿童片资金短缺,他主动放弃了酬金,还得意地说:“我免费学汉语、学表演,赚了!”

        土法升天

        剧中有一场戏,瓜宝听在气象站工作的母亲说,近日有中到大雨,也可能下雹子,担心西瓜被冰雹砸坏,夜里梦见雷公和电母正在打雷闪电准备下雹子。他怒火中烧,冲上天庭和雷公、电母展开搏斗……

        既然是梦境,就需要夸张。我们特请中国京剧院的一位武花脸扮演雷公,一位刀马旦扮演电母,还请烟火师制造出云雾效果。但拍瓜宝升天却犯了难。我们资金少,请不起威亚,也做不起蓝屏抠像,更没钱做3D动画。这时,来自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照明组组长王根生出了个主意:一个人在镜头下方抱着瓜宝的腿,先把他向上顶进画面,待瓜宝伸向天空的两只手出画后,另一人站在镜头上方的灯架板上再握住瓜宝的手向上拉,直到把瓜宝的两条腿拉出画面为止。这要求上下接力配合,一气呵成。当然,只能拍半身,拍全身就穿帮了。我们试验了两遍,可行,就正式开拍了,配上烟雾,升天效果十分逼真。我夸赞王根生土办法解决了大问题,根生谦虚地说,那不是他的发明,是他拍战争戏时,为帮助演员完成腾空飞起的动作,跟别人学来的“技巧”。

        天遂人愿

        我们的摄制工作得到了北京市和大兴区领导的多方支持。拍摄期间正逢大兴西瓜节,黄村公园是主会场。机会难得,在区政府的协调下,我们到黄村公园拍摄重头戏“西瓜擂台赛”。参加西瓜节的数千群众不请自来,我们稍加组织就成为了群众演员,不但省了劳务开支,场面还十分生动精彩。加上天公再次作美,拍摄时蓝天白云,顺利拿下100多个镜头!

        老天似乎也知道拍儿童片的难处,两个多月的拍摄过程都非常配合。有一天,我们上午需要阴天有风,果然阴天有风;下午转场后需要晴天,果然天就晴了!全天顺利,感动得我连连向落日鞠躬致谢。

        紧张忙碌的拍摄很快结束了,全组大人和孩子结下了深厚友谊。最后一顿晚餐时,小演员们纷纷围拢,让我签名留念。大家齐声高唱剧中主题歌《西瓜谣》:

        “我们是瓜乡的瓜宝宝,枕着西瓜梦也甜。瓜藤连着五彩路,瓜乡的日子一天胜一天!”

        该分手了,孩子们依依不舍,哭成一团,大人也都跟着落泪。

        《瓜王旗》在北京电视台播出后受到观众热烈欢迎,先后荣获北京市优秀儿童电视剧奖、华北地区儿童电视剧一等奖等诸多奖项。

        24年过去了,当年那些孩子都已过而立,成家立业了吧?借《北京晚报》一方宝地,衷心祝愿他们健康、顺遂、幸福!

  • 准考证漂在水面上

        ▌关菁

        高考又要出成绩、报志愿了。到处都可以听到关于高考的故事。于是,我也想起了我的高考,想起1981年夏天我的匪夷所思……

        高考前夜,睡得有点晚(那时根本没人特别关注高考生)。第二天的第一门考试是语文,题目很简单,我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都答完了(只有语文这么自信哈)。因为无聊,我就趴在课桌上看前面一个男生的脑袋。我惊奇地发现,他的头顶有一股白色烟雾袅袅上升,然后就不知去向。我就那么盯着盯着,睡着了。监考老师推醒我,问我是不是晕场。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傻了吧唧跟老师说:“老师您看,那男生的脑袋冒烟了!我没晕,我答完了。”

        老师狐疑地拿过我的考卷看了一会儿,说:过了半小时了,你愿意出去就出去吧。

        我就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挺胸抬头离开考场,搭公交车回家了。

        到家就发现准考证丢了。

        这事儿要是搁现在,怕是连警察都会被惊动帮着去找也未可知。可那时,我压根儿都没跟家里说,自己心里似乎也没太当回事儿。慢腾腾吃了午饭,还打水洗了洗脚(这个过程我记得特别清楚),然后小睡了一会儿,就又搭公交车去了考场。同学都排队准备进考场了,我没有准考证,就木呆呆坐在校园里一个圆形有水的花池边。这时,就看见我的班主任郑老师径直向我走来。

        郑老师:“关菁,你干吗来了?”

        我:“郑老师,我来考试啊!”

        郑老师:“考试?准考证呢?”

        我:“丢了!”

        郑老师:“丢了怎么不找啊?”

        我:“上哪儿找去啊?”

        郑老师(恨铁不成钢地):“上午我就看见你的准考证漂在水面上,我晾干了等着你来拿。怕你找不到着急,我连饭都没敢去吃。你倒好,四平八稳地连找都不找啊……”

        后面的情节我差不多忘了,只记得拿了准考证,继续考完了剩下的科目。

        直到今天,我心里都在嘀咕一件事——那天,我从郑老师手里拿了准考证,到底说没说谢谢老师呢?

        找回准考证后考的是化学,那其实是我最不擅长的科目。结果发了卷子惊喜地发现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题目也没有那么多。于是我又三笔两笔答完了卷子,还很纳闷其他同学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可写。

        监考的还是上午那位老师,有了上午的经历,她一定以为我是正宗学霸呢。她看见我似乎又完成了考题,好奇地踱步过来:“你又答完了?”

        她拿过我的卷子只看了一下就说:“怎么你只有一张卷子?那张呢?”

        啊?还有一张?

        我赶紧翻找,最后发现那张单张的卷子贴在课桌的上盖背面。此时,距考试结束还剩下不到半小时了。

        我赶紧“重起炉灶”再答卷……结果,我的化学考了不到80分(满分100的那种)。

        必须谢谢这位负责的监考老师,没有她,我单科肯定不及格,而单科不及格肯定影响录取的。

        考完试的我,放松、疯玩儿,跟现在的孩子没两样。可我还是跟别的孩子有一点点不同,因为我真的考完就完,根本不想考上考不上的事儿。所以,当别的同学都去看成绩的时候,我虽然也像模像样跑去问,心却完全在别处。

        然后是发录取通知书,忙着准备入学。我呢?还在疯玩儿着!

        我们有一位极其负责任的数学老师,叫高继先,一位特别特别好的老师。高老师发现,学校传达室里,所有的录取通知书都在第一时间被同学们领走了,唯独我的,一直放在窗口无人问津。是关菁不知道应该到学校来拿通知书?关菁的姥姥也是教师,想必已经急坏了吧?

        这样想着,高老师坐不住了,拄着拐杖从九中一步步走到金顶街我们家门口。当年六十多岁的高老师走得气喘吁吁,却秉承着绝对绅士的为师之道。他知道我家中只有一寡居多年的姥姥,于是绝不贸然敲门,而是在门外高喊:“关菁,关菁,我给你送录取通知书来了,请出来拿!”

        屋里的我姥姥呢?正在犯哮喘病,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出气多进气少。听见门外的呼叫,她心里起急却越发答不出话来。就这样,门外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头,门内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太,为了一个不着调的我的录取通知书,僵持了差不多半小时才交接成功。据说当时高老师无比同情地对我姥姥说:“我就是怕您着急,才赶紧给她送来了!”

        我呢,很晚了玩儿够了才满头大汗跑回家;才终于在离报到不足一周时拿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